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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3章 腦後有反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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賈充的這封信裏頭,並無多少暗示,說的都是大白話。

不過即便是信中內容無甚稀奇,但這封信本身,卻是明白無誤的告知了石守信:你的工作已經完成,接下來,就看我們這幫老登表演吧。

終於可以鬆口氣了。

石守信站起身,走到門口,對趙圇吩咐了幾句。

賈裕站在簡陋的床榻邊看著他,不知道自己應該是繼續站著,還是該坐下。

又或者是躺著。

她很清楚今夜來此是做什麽的。

此刻賈裕臉上依舊是帶著不自然的羞怯,想起出門前母親說過的話,心跳得很快很快。

幾乎是要跳出嗓子眼。

不一會,趙圇就找來了很多酒壺,還有一些食盒,裏麵裝著水果。好幾個親兵忙前忙後,將水果擺在桌案上,便離開了這裏。

石守信一邊用酒壺裏的蜂蜜和果汁,兌入空酒壺裏麵,一邊加入用葡萄釀製的白葡萄酒,以及度數很高的二鍋頭,時不時倒一點出來調味。

這個酒壺放在盛滿冰塊的木盆裏,不斷絲絲冒著白氣。

賈裕雖然是官宦之家出來的女子,但喝個酒水還要搞這麽精細,也是第一次見到。

很快,好奇心便衝淡了腦中的雜念,她目不轉睛看著石守信忙前忙後,隻覺得對方很有能耐。

“你能喝酒麽?”

冰蜜漿調製好以後,石守信看向賈裕詢問道。

“可以的,以前我喝過酒。”

賈裕連忙點頭道。

古代沒有喝開水的習慣,而喝生水的害處,也有很多例子擺在眼前。所以他們喝酒往往並非是熱愛酒精,而是為了活得更長命一些。

加入果汁和蜂蜜的調酒飲料,往往是貴族女子的日常。

至於石守信為什麽可以隨時隨地就能調酒,那隻是大魏權貴的日常而已。

“過來坐吧,我們聊聊天。”

石守信指了指身邊的位置。

賈裕走過去,跪坐在軟墊上,她看到了石守信給她調的冰蜜漿,紅色的,鮮血一樣。

白色的葡萄酒為什麽會調成紅色蜜漿?

賈裕心中冒出一個疑問,但她不想深究了,端起酒杯就一飲而盡。

絲絲醇香沁人心扉,甘甜的味道在口腔中彌漫,更重要的是,完全喝不出一絲酒味。

“真好喝!”

她看了石守信一眼,因為對方的溫柔和關照,甜蜜的滋味好像也順著酒水流到了心尖。

賈裕又倒了一杯,再次一飲而盡,喝得非常舒服。然而當她倒第三杯準備飲下時,石守信卻是輕輕按住了她的手背。

“慢點喝。”

“好。”

賈裕將酒杯放下,隨後想了想,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:“平時不敢在家裏這樣子,繼母不喜歡我,母親要求也很嚴厲。阿郎對我這麽好,我就不自覺放肆了。”

不知道是不是喝得太急,她臉上浮現出迷人的紅暈,腦子也有點不靈光了,身體很自然就依偎在石守信懷裏。

“你父親啊,知道此刻是我最高興的時候。也是最放鬆的時候。

這次我來洛陽的事情已經辦完了,正是玩樂的時候。

你帶來了好訊息,我就會看你格外順眼。這是人之常情。

再加上你是這般可人的小娘子,哪個男人能拒絕你呢?

一定會好好疼愛你的。

你父親是用心良苦啊。”

石守信歎了口氣,隻是用手攬住了賈裕的肩膀,卻並沒有更進一步的動作。

“阿郎,我好笨的,你和我父親說的那些,我都不懂呀。”

酒壯色膽,賈裕直接滑到石守信懷裏,頭枕在對方大腿上,白皙的小手伸出來撫摸著對方的臉頰。

她眯著眼睛,看向自己的男人,越看越順眼,嘴角微微勾起。心中有種莫名的情緒,想被這個男人抱在懷裏親吻。

不過石守信此刻並無巫山雲雨的興致,他隻是憋壞了,想找個人說話而已。

“天下很大,東海的盡頭,還有島嶼,還有大陸。

世間的精彩也有很多,天上飛的有飛機,地上跑的有汽車,海裏遊的有潛艇。

你父親啊,還有他身邊的那些人,還有晉王,還有整個洛陽的權貴,眼中就隻有他們腳下的一畝三分地。

如同井底之蛙一般的抬頭看天,還樂此不疲。

眼光隻有三寸長。

我來到洛陽應付他們,還不能把心裏話說出來,實在是累得很。”

石守信忍不住歎了口氣,嘴裏說著賈裕聽不懂的話。

“阿郎是真厲害!這麽年輕就和我父親談政務了,我想都不敢想。

不過你說的我都不懂了。”

賈裕胡亂應付了一句,隨即眯著眼睛,用她那含糊不清的話語斷斷續續道:“那天在母親家第一次看到阿郎……太令人驚喜了。姐姐的夫君都不如阿郎。這些天我一直想見你,一直想著你……”

她絮絮叨叨個沒完,一會說在家被郭槐欺負,三天兩頭就挨罵,一會又說母親對她如何嚴厲。

說著說著,賈裕就睡著了。

石守信將她放在軟墊上,隨即站起身,走到門口對門外聽牆的趙圇吩咐道:“去準備馬車,我要進城辦事。”

“使君,今夜是**,片刻都不能耽誤,您這是……”

趙圇看到石守信衣衫完整,一臉疑惑詢問道。

如此佳人,隻恨不能抱在懷裏品嚐其香甜滋味,哪裏有送迴家的道理?

趙圇不明白,但是他會堅決執行命令。

“快去準備吧,真多事。”

石守信輕輕擺手,隨口說了句。然後他便坐到桌案前,提筆寫信。等信寫完後,石守信這才將信紙折迭,塞進賈裕胸口的衣服夾縫中。

石守信抱著賈裕上了馬車,趙圇當車夫掄起馬鞭,馬車便緩緩前行,朝著洛陽城的方向而去。

掀開馬車的簾子,石守信看到如水的夜色,月光皎潔,將大地照得透亮。他看了看依靠在自己身上,睡得香甜的賈裕,忍不住露出微笑,輕輕俯下身親了一下對方紅潤的嘴唇。

很軟,很甜。

“既然以後要在一起生活,那就不能把你當祭品呀。這種惡心的事情,想想就會膈應人。

賈充啊賈充,別老是琢磨些下賤的陰招。

難道我今晚爽到了,將來就會對她好嗎?

因為她的緣故,我以後便不得不與司馬炎死鬥。既然知道這世道是冷酷無情的,為什麽還要時時刻刻都算計著呢?

在能笑的時候還是要笑一下,搞不好以後就沒機會了。”

石守信自言自語說道,摸了摸賈裕的秀發。

“都說讓你別喝了,還跟個饞貓一樣貪杯。

你母親的話啊,不能聽的。我不會玩女人嗎?還需要你勾引我嗎?

你以為喝醉了我就會順你意思脫你衣服上床嗎?

大事辦完了正是賞月的時候,我難得有機會不用跟那些老硬幣周旋了,結果你滿腦子就想和我在床上辦事。”

石守信沒好氣的抱怨了一句,捏了捏賈裕的鼻子。

靠著司隸校尉的令牌暢通無阻進入洛陽城。馬車在夜色下進入永年裏,在李氏宅院外停了下來。

石守信一個公主抱,將柔若無骨的賈裕抱了起來,隨即吩咐趙圇去叫門。

很久之後,李氏這才匆匆忙忙的開啟院門,讓石守信抱著賈裕進了院子。

“石校尉,您這是……”

李氏一臉驚訝,不明白為什麽石守信把賈裕送迴來。

看到女兒臉上帶著笑容,還在石守信懷裏時不時的扭動一下,她麵露尷尬之色,一時間竟然語塞。

賈裕出門前,李氏對女兒詳細交代了,如果石守信對她動手動腳,應該怎麽辦,欲拒還迎的時候要怎麽操作;親嘴的時候應該怎麽迴應;要怎麽喝酒,才能自然而然的把自己灌醉,免得在床上親熱的時候因為下意識的反抗破壞房事的興致。

反正就一句話,今夜就是你的洞房之夜,別想那些有的沒的,在老色胚的引導下浪起來就完事了。

但她萬萬沒想到,石守信居然把人送迴來了!看這衣衫完整的模樣,應該是啥也沒發生過。

在院子裏尷尬了很久,李氏這才收斂心神,有些無奈的歎息道:“今日我方知狼居然也有吃草的時候,實在是令人大開眼界。”

石守信沒有接茬,隻是微笑問道:“臥房在哪呢?”

“那一間就是。”

李氏指了指不遠處某個黑燈瞎火的廂房。

石守信點點頭,將賈裕抱進廂房,放到床上躺好,這才走出房間。

此刻李氏看著他,眼中似有深意。

“石校尉是……看不上麽?”

李氏微微皺眉問道。

“滄浪之水清兮,可以濯我纓;

滄浪之水濁兮,可以濯我足。

賈裕不是濯我足的那種。”

石守信輕輕擺手說道,一句話就解答了李氏的質問。

“這麽說來,倒是賈充那老狗小看你了。”

李氏歎了口氣,臉上露出笑容,似乎是對石守信非常欣賞。

“將來我也好,賈裕也好,你們全家人都好,一定會經曆生死之間的那些大恐怖。

一定會有欺瞞,背叛和傷害,就如同你當年被發配遼東一樣。

既然那是將來會發生的事情,不如珍惜眼前的美好,而不是破罐子破摔。

你們把賈裕當貨物,難道我就該把她當貨物嗎?”

石守信非常隱晦的,指出了賈充和李氏所謀劃的東西。李氏眼角有淚水流出,她用衣角擦了擦,隨即微笑問道:“你什麽時候來接走賈裕?”

“我離開洛陽的時候帶她走,這個時間說不好。”

今夜石守信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擔憂的神色。

李婉無奈苦笑了一聲說道:

“賈裕這孩子,裴秀一直說她是有福之人。

隻是她平日裏有點傻,我一直為她擔憂,也不敢將她嫁人。

今日才知道傻人有傻福這話不是白說的。

賈充之謀,我亦是無力阻止,將來一定會有腥風血雨。

石校尉看到了這些,卻還能真心對待賈裕,我也就放心了。

今夜你就住在這裏吧,要不然我無法對賈充那老狗交代。”

李氏懇求道。

“石某明白了,那今夜就叨擾了,不過和賈裕同房實在是不妥,這個真不行。”

石守信對李氏作揖行禮,然後就走向了……衛琇所在的廂房,非常幹脆利落。

賈充一定會來確認,今晚賈裕是怎麽過的,這關係到他的謀劃。

改朝換代,大幕拉開。上勸進表,賣女找強援。

林林總總都是著眼於未來一二十年的政局。

司馬攸和石守信作為“連襟”,對抗司馬衷和郭氏,這是賈充為賈家未來佈下的棋局。

這是李家女和郭家女的家族內鬥,也是下一代司馬氏的朝堂爭權。

無論誰贏,賈充都要分一杯羹!

但石守信有自己的底線,他就是不想受人擺布,偏偏要跟賈充擰著來。

“老狗啊老狗,你算是遇到對手了。”

看著石守信背影,李氏失笑搖頭道。這人真是一頭倔驢!隻要是認定了的,拉都拉不迴來。

賈充想賈裕今晚侍寢,石守信就偏偏不讓她侍寢,哪怕住到李氏這邊,也不跟她同房。

以此表達不甘於被賈充擺弄的態度。

……

隨著賈充上了勸進表,各種勸進表便如同雪花一般,送到了洛陽金墉城,把曹奐給鬧麻了。

原本曹奐設想的是,有一個人,或者有人聯名上書,要天子退位就行了。反正這也是鐵板釘釘的事情,司馬昭謀劃數十年,不就是等這一天嗎?

可是這麽多朝臣,這麽多“勸退書”,把曹奐的臉打得啪啪作響,好像……有點過猶不及。

再怎麽說,天子也是天子啊,哪怕是個廢物點心!

於是曹奐怒了,絕食了一天,以表達自己的不滿。

然後他一怒之下,就怒了一下,即便是絕食,也沒人搭理他。

飯送來了,你愛吃不吃!你不吃就拿去喂狗!

當鄭衝送來寫好的退位詔書時,幾乎被餓昏頭的曹奐這才如夢方醒:

原來一切都是在演戲啊。

什麽想不想,願不願,都是虛的,都是幻覺。

實實在在的東西,隻有分贓的會開完沒有而已。一旦賓客們定下座次,酒宴就該開席,誰也不會問已經在盤子裏的食材會怎麽想。

曹奐無奈之下,不得不在退位詔書上蓋上了玉璽。然後這份詔書,就放到了晉王府書房的桌案上,司馬昭的麵前。

“賈公閭,現在天子下退位詔書了,孤應該怎麽辦?”

司馬昭壓住內心的激動,裝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,看向坐在麵前的賈充詢問道。

“陛下也可以下詔書登基稱帝了。

讓曹奐當陳留王,世襲罔替,做個富家翁。

這樣他體麵,陛下也體麵。”

賈充慢悠悠的說道,已經改了稱呼。

所有的麵紗都被扯下,在麵紗後麵的,隻有**裸的利益。

晉王想進步,賈充等人也想進步,大家都想進步,都有美好的未來!

“孤,是不是再推讓一下?”

事到臨頭,司馬昭反而有些沒底了。

此刻他既心虛又渴望,既想君臨天下,又擔心有人反對,處於一種左右腦互搏的狀態。

“陛下,您還在等什麽呢?”

賈充看向司馬昭,那堅定的眼神,竟然讓司馬昭有些陌生和畏懼。

是啊,我還在等什麽呢?

司馬昭內心情緒翻湧。

“那朕……該什麽時候登基?”

司馬昭問道,嗓子有點幹澀。

“秋收慶典便是開國大典,在大典之日,陛下就登基稱帝!

改國號為:大晉!”

賈充麵色肅然說道,身上的氣質,如同出鞘的利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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