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,石守信家宅的書房裏,石守信和他麾下親信排排坐,正在商議大事。雖然天色已然不早,但眾人的興致都很高,絲毫沒有迴去洗洗睡的想法。
“我們已經把事情辦成了,下一步,就是分餅吃!
放心,你們,還有你們麾下部曲,人人有份。”
石守信環顧眾人說道。
在場眾人都是麵露喜色,雖然這一幕早在意料之中,但隻要石守信沒有開口,那就不算是塵埃落定。
所謂千鳥在林,不如一鳥在手,任何利益都是要落袋為安的。
“但是,我們現在不能吃相太難看了,更何況,大筆的財貨要從蜀地運出去,途遙路遠不說,也是耗費人力,得不償失。
絕對是出力不討好。”
石守信繼續說道。
李亮等人都是輕輕點頭沒有反對。
其實很多道理是擺在眼前的,那些方便攜帶的金銀細軟,輪得到他們拿嗎?
真要拿了,衛瓘會沒意見嗎?胡烈等魏軍將領會沒意見嗎?司馬昭會沒有意見嗎?
擋人財路如殺人父母啊,把別人父母都殺了,還指望別人不使絆子?
所以石守信麾下部曲,隻能取那些不方便攜帶的,比如說糧食、布匹(非蜀錦)等物。還要辛辛苦苦搬運到洛陽。
這麽折騰難道不累麽?
“所以我的計劃是,我們搜刮財帛,但是都交給衛瓘去分配。
按常理來說呢,多半都可以拿到一點,隻不過這不是大頭,隻能算是辛苦費。
等迴到洛陽,等論功行賞的時候,再以安置部曲的名義,多多攝取地盤,以及周邊山川湖澤。
這纔是最重要的。
所謂留著青山在,不怕沒柴燒呀。我們要那些金銀絹帛,並沒有多大用。
等我們拿到土地,在那裏建城寨建塢堡,種田種果園。
在河道裏麵安裝水碓,在村落裏裝石磨養牛羊。
財富不是滾滾而來,何必盯著那些浮財呢?”
石守信非常耐心的對身邊親信解釋,總之就是一句話:賞賜要以田產和家業為主,不要盯著那些浮財。
李亮在一旁幫腔道:“衛瓘將監察之權交於我們執行,若是我們大肆斂財,如何能服眾?現在不拿,是為了迴洛陽以後多弄一些田產作為戰功的補償。若是現在拿得多,到時候肯定要被問罪,然後一個將功折罪的藉口就把我們打發了。”
他這話說得可謂是實實在在,眾人一想確實是那麽迴事。
“每個士卒,都會分到土地,都會在新地方落戶。把這個命令都通傳下去,以安士卒之心,讓他們好好在成都辦差,明白了嗎?”
石守信環顧眾人問道。
“石監軍,我們不是不相信您,隻是您講信譽,司馬家可不一定講信譽啊。
到時候若是他們佯裝不知,根本不分田地怎麽辦?”
別人都沒說話,襲祚在那嘟囔了一句,當了一迴嘴替,把在場所有人心中的疑慮說了出來。
石守信的人品有目共睹,可謂是一個唾沫一個釘,言出必行。但司馬傢什麽德行,大家多多少少也都有些瞭解。
指洛水為誓都沒過去多久,親眼所見此事的人,目前還尚在人世的一抓一大把。
“三國紛爭,民不聊生,天下戶口十去七八,遠遠沒有恢複元氣。
有大把的無主之地可以封賞,司馬家怎麽會沒有土地可以犒賞三軍呢。
不過嘛,到時候司馬家可能不會那麽痛快,分的土地可能已經有人偷偷在耕種,不會讓我們舒舒服服的拿到手。
但是那也沒什麽要緊的。
到時候我們去了,提著刀去接手就行,有什麽可擔心的?”
石守信一臉不屑說道。
總之一句話,老子手裏有刀,哪裏去不得!
“是這個道理,洛陽周邊或許良田不多,但別處的話,絕對不少!”
李亮在一旁幫腔道。
聽石守信這麽說,眾人總算是放下心來。
石守信看向李亮吩咐道:
“你在軍中挑選一百個機靈點的士卒,去成都城內城外都查一查問一問,誰家產業多,誰家庫房裏的東西多,都記下來,在地圖上標注好。
那些窮苦百姓就不必去打擾他們了,我們專門挑肥羊就行。明天就去辦,兩天之內辦好!”
李亮一聽這話,立刻來了精神。他一臉激動說道:“請石監軍放心。”
“現在已經是軍司馬了,叫石司馬也是一樣。”
石守信忍不住提醒道。
乖乖,都當軍司馬了啊!雖然是代理的,迴長安就會自動去職,但好歹也是軍司馬啊!
眾人都是一臉欽佩看向石守信,什麽叫年少有為,什麽叫少年得誌,這就是了!
“孟觀,馬隆,你們負責搜刮……問詢城外大戶,讓他們花錢消災。
春天到了,交錢的人,我們給他們家門楣上掛個花環,其他人就不騷擾了。
至於那些冥頑不靈一毛不拔的,當天晚上就讓他們知道什麽叫狼行千裏吃肉!”
石守信繼續安排大事,說著搶劫的事情,臉不紅心不跳的。
“石司馬,那成都城內的呢?”
馬隆開口問道。
“那是留給關係戶的,我得問問衛瓘的意思,這種渾水就別淌了。
不去還好,去了犯忌諱。”
石守信對馬隆隨意解釋了一句,有些事情不能說得太明白,反正不進城撈就對了。進城了很容易被捲入到政治旋渦裏麵。
比如胡烈說他想撈一票,石守信肯定不方便阻攔,隻能告訴胡烈,你去找衛瓘商量商量,看上成都城內哪一家大宅,找個夜黑風高的時候去撈一票就行了。
大家雖然都是穿著軍服的盜匪,但是盜亦有道,隻能吃自己碗裏的東西,筷子別到處晃來晃去的!
把活都包幹淨了,一點縫隙都不留,很容易得罪人的。
“趙圇,你帶著本部人馬守成都皇宮。但凡那邊有什麽書籍,全都裝起來帶走。這些東西就不必上繳了,我們自己留著。
以後沒人問起就當無事發生,若是司馬家的人問起來了,就交一點出去抵賬。
這件事悄悄的辦,至於需要什麽典籍,我讓李亮跟你一起。”
石守信對趙圇吩咐道。
“石司馬請放心,包在趙某身上。”
趙圇樂嗬嗬的說道,眾人都笑了起來,在得到了石守信的土地承諾之後,他們都明白自己該做什麽,處於一種“聞戰則喜”的興奮狀態。
這有好處拿,幹事就是得勁啊!一句土地承諾,比什麽豪言壯語的檄文都管用!
“石司馬,那我呢,我很閑的,我麾下部曲也很閑,石司馬交點軍務給我吧!”
襲祚眼巴巴的哀求道,他不怕別的,就怕現在誰幹活利索,到時候誰分的土地多啊。
石守信雖然承諾了人人有土地,但十畝地也是地,一百畝地也是地,分下來能一樣嘛!
“你跟著我,去殺人!”
石守信麵色一冷,看上去殺氣騰騰。
“殺人?殺誰?”
襲祚愣住了,這都準備離開蜀地了,還有人需要殺嗎?
“當然是該殺之人。
其他人都散了吧,襲祚現在就跟我一起,點齊兵馬,我們去城郊!”
石守信已經交代完了軍務,站起身便往書房外走去。
眾人麵麵相覷,他們知道石守信是雷厲風行之人,也不便多說什麽,隻好各自忙各自的事情去了,隻有襲祚跟在石守信身後。
二人先去成都皇宮點齊了一千兵馬,然後直接出了北門,來到北郊的一處農莊。
此時此刻,胡烈麾下兵馬有一百多人,正將某個大宅圍得嚴嚴實實的。領頭之人是胡淵麾下的一個校尉。
三國軍製較漢代改了許多,漢代叱吒風雲的校尉,此刻已經徹底淪為魚腩軍職,手底下管理一百人到三百人不等,亦是存在連一個兵都管不到,純粹是掛名的“光桿校尉”。
那校尉見石守信帶著大隊兵馬前來,態度謙卑得要死,連忙上前點頭哈腰詢問道:“石司馬,這天寒地凍的,您怎麽來了?有事您吩咐一聲,卑職照辦就是,一句話的事情。”
石守信微笑點頭,給了他一個“你很會做人,我很喜歡”的表情,拍拍他的肩膀說道:“辛苦了,你們都迴營吧,見到胡淵將軍,替我謝謝他。我和胡烈將軍是結拜兄弟,不會坑你的。”
“哎呀,有這樣的事情您早說呀!”
那校尉連忙熱情寒暄,就好像石守信是跟他結拜了一樣。
他連忙笑道:“石司馬,那卑職這就迴營了啊,告辭告辭。”
說完,招呼他麾下的百人隊伍立馬就撤走了。
閑雜人等離開後,石守信對襲祚吩咐道:“把這家圍起來,然後準備一些白綾。”
襲祚二話不說,吩咐手下去拿白綾了。
然而,白綾還沒拿來,遠處就有一隊人馬,點著火把來到大宅跟前。
為首的將領看到石守信,連忙上前行禮道:“石司馬,您怎麽在這裏呀?”
“龐會,我倒是想問問,你怎麽在這裏?
出營是奉了誰的軍令!把軍令拿出來給我看看!
我可不記得有軍令說入夜後可以出大營的!”
石守信冷著臉責問道。
龐會頓時麵露尷尬之色,他就是偷偷帶兵出來“幹黑活”的,這怎麽能拿到台麵上說呢?
“石司馬,不如借一步說話。”
龐會湊過來小聲說道。
“有什麽話,就在這裏說!我耳朵好得很,聽得到!”
石守信依舊是對龐會不假辭色。
看到他軟硬不吃,龐會的麵色也由惶恐轉向冷硬。
他上前一步,對石守信作揖行禮道:“當年,我父龐德寧死不降,被俘後,被關羽斬了。如今,正是我為父報仇的時候。請石監軍讓開一條路,讓我入關府,滅關家滿門,以報不共戴天之仇!”
聽到這話,襲祚不由得拔出佩劍,護在石守信身旁。
“你很好!”
石守信看著龐會,冷聲說道。
說完,他拔出佩劍,用劍鋒在宅邸門前畫了一條橫線。
等把線畫完,石守信用劍指著龐會和他身邊的親兵說道:“過線者死,不怕死的就上來試試!”
“石守信!我叫你一句石司馬是看得起你!
不就是個反複橫跳的卑鄙小人嗎,名字都是三個字,你以為你是什麽東西!
今天這線,我還真就過定了!”
龐會怒發衝冠,拔出佩劍指著石守信破口大罵。
雙方的親兵立刻拔刀上前對峙!衝突一觸即發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