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開城門!”
胡淵對著成都北門的牙門將高喊道。
不一會,牙門將在城牆上高喊道:“胡將軍,非軍令不得入城,你們有軍令嗎?”
“當然有軍令,你放吊籃下來!”
胡淵喊了一聲。
很快,值守北門的牙門將就把吊籃放下來了。石守信上了吊籃,連人帶籃子被提到了城牆上。
也不知道他跟那位牙門將說了些什麽。反正隻用了幾個呼吸的功夫,城門便已經開啟。
胡淵帶著大軍入城了。
石守信走下城牆,他拔出佩劍,殺氣騰騰的走在最前麵,胡淵領著幾個親兵,護衛在他身側。
大軍浩浩蕩蕩的進入成都,直撲皇宮的方向,不在任何地方停留。
走了一會,來到皇宮前麵的一個十字路口。李亮等人正在此處等候,他們身後是石守信麾下的本部人馬,已經全員披甲,準備妥當。
“石監軍,皇宮之內暫無異動。依照您的指示,我們辦完郊外的事情以後,就一直守在成都皇宮之外,已經準備好了攻城器械!隻等您一聲令下。”
李亮上前對石守信作揖行禮道。
他們內心也很焦急,生怕石守信無法說服城外大營的魏軍。實際上按李亮等人的想法,他們這些軍隊猛攻皇宮也夠了,壓根不需要去找什麽“友軍”!
“讓部曲在皇宮北、東、西三麵列陣,絕不可讓皇宮內一兵一卒離開。南麵由胡淵將軍帶兵主攻,我部不允許進入成都皇宮,不允許參加攻城,違者斬立決,明白了嗎?”
石守信麵色嚴肅對李亮和他身邊的孟觀、馬隆、趙圇、襲祚等人吩咐道,不給一點討價還價的餘地!
“得令!”
眾人別無二話,領命而去。
石守信轉過身對胡淵吩咐道:“你部攻打皇宮,解救被困的軍中將領,我本部人馬守在外圍,以防有賊人走脫。就這麽定了。”
“謝石監軍了!”
胡淵一臉感激說道,石守信這是把救人的人情讓給自己,他如何不知道呢。
至於其他的,管不了那麽多了,箭在弦上不得不發,拚了!
皇宮南麵正門宮牆上,正在巡視的張翼忽然看到門口值守的石守信所部士卒全部撤走,迂迴往兩側的宮門去了,心中咯噔一聲暗叫不妙。
他連忙派人去通知薑維,等薑維來到宮牆上的時候,胡淵已經帶著黑壓壓一片的魏軍殺到了宮門跟前。
“胡淵!你們要做什麽!難道不知道未得軍令不許入城嗎?”
薑維對著宮門外的胡淵爆喝道。
“鍾會謀反,扣押各部主將!還想聯合薑維把我們都宰了!
弟兄們,不要跟他廢話,撞門!殺反賊!不殺他們我們就死了!”
胡淵年輕氣盛,直接高喊了一句,身後抱著圓木的一隊士卒,就開始撞擊皇宮南門。
其他人也不遑多讓,將李亮等人早就準備好的梯子搭在宮牆上,立馬就開始攻城了!
“你在這守著,我去通知鍾會!”
薑維麵沉如水,對張翼吩咐了一句之後,便急急忙忙下了宮牆,朝著禦書房的方向而去。
此刻鍾會正等著石守信和鍾邕返迴皇宮,見薑維心急火燎的進來,頓時麵露疑惑之色。
他開口問道:“發生什麽事了?”
“胡烈之子胡淵帶兵嘩變了,宮外黑壓壓一片,隻怕不下萬人!”
薑維焦急的稟告道,冷汗都下來了。
“嘩變?他怎麽會嘩變呢?”
鍾會還是不明所以,不知道為什麽胡淵有這樣的膽量。
不是說不相信胡淵這個人,而是胡淵要是敢這麽玩,他早就玩了,不至於等到現在。
薑維見鍾會至今都處於迷糊之中,痛心疾首道:“定然是那石守信通風報信啊!胡淵小兒,給他幾個膽子敢做這樣的事情?”
“石守信?為什麽啊?他又不是司馬昭的親信?
他憑什麽站在司馬昭這邊啊?”
鍾會愣神反問道,壓根不明白問題出在哪,或者說不明白石守信為什麽會“背叛”自己。
見薑維不答,鍾會有些慌亂,開口問道:“那現在該如何?”
“把那些關押的將領殺掉,然後直接起兵!死中求活!”
薑維斬釘截鐵說道。
鍾會點點頭,事到如今,也隻有先把這些將領們殺了,然後頂住這一波亂兵。十多萬魏軍沒有了各軍主將,很快就會跟無頭蒼蠅一般亂起來的。
隻要亂了,機會就來了,未必不能贏!
“你帶兵在宮門那邊阻攔一下,我讓丘建帶兵去殺。”
鍾會對薑維吩咐道。
聽到這話薑維差點沒氣背過去。
都這個時候了,你就不能拿著刀,帶著親兵親自去殺嗎?這都要假人之手?
“唉!”
薑維長歎一聲,拔出腰間佩刀就往外麵走去,懶得跟鍾會嗶嗶了。
鍾會出了禦書房,此刻皇宮南麵已經是嘈雜一片。他找來丘建,對他吩咐道:“快,帶著親兵去把那些關押的全部殺了,一個不留!”
聽到這話丘建一愣,他看了看南麵的方向,似乎嘈雜的聲音越來越大,叫嚷的,哭泣的,還有各種腳步聲混作一團。
他又看了看麵色不善的鍾會,心中萬馬奔騰,一時間竟然無言以對。
“快去呀!”
鍾會催促道。
“得令,末將這就是去。”
丘建叫上一百多個親兵,來到關押魏軍將領的地方,開始推門。
然後發現門被人堵住了,怎麽推都推不開!
“快開門,我放你們出去!”
丘建對裏麵大喊道,想詐唬一下被關押起來的將領。
結果裏麵的人喊道:“丘建,你現在棄暗投明還不遲,等石監軍帶人殺進皇宮,你怎麽都是個死!有我們幫你求情,或許你還能苟活!”
喊話的人正是李輔。
丘建咬咬牙,下令親兵們繼續砸門。
有親兵把門砸開了,見到裏麵的人拔刀就砍,那個房間裏麵就傳來一陣陣慘叫聲。
但被推開門的隻是個別,剩下一時之間還推不開。
在門還沒被砸開的房間內,有人高喊道:“丘建,再不停手,事後連你家人一起殺,隻要我們當中有一個人活著,迴洛陽告知晉公你做過的事情。到時候即便是你已經死了,我們也保管你全家死光光,三族死光光!”
丘建還沒下令停下,倒是他麾下的親兵停下了。
眾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都把刀收迴刀鞘,默不作聲的退下。
他們連個招呼都不打,就這樣灰溜溜的潤了,很快就作鳥獸散。
畢竟,丘建或許不怕自己的家人被殺,但他們怕啊!
從軍一年撈不到幾個錢,為了這點錢把家人的性命搭上,實在是不值當!
丘建左看右看,發現身邊已然空空蕩蕩,沒有一個人跟隨,最後還是忍不住一聲長歎。
他來到關押胡烈那間房的門前,對門內的胡烈高喊道:“胡將軍,我曾經是你的舊部。現在誤入歧途罪該萬死,但我的家人無罪。丘某現在就自盡以謝天下,麻煩您照拂一下我的家小。”
說完,也不等胡烈在裏麵應答,便直接拔刀自刎!
……
皇宮南門,激戰正酣。
發了狂的魏軍士卒悍不畏死,攻城非常兇猛。
本來他們在蜀中就是外人,真要被本地人坑了,那就是死無葬身之地。現在兵變不是為了胡烈這些將領,純粹就是出於自我防衛的反擊。
而薑維麾下的蜀軍舊部壓根就沒有準備好,一時間宮牆搖搖欲墜,大量魏軍翻牆而入。
很快,伴隨著“哐當”一聲巨響。
南門的大鎖被破壞,穿著黑色軍服的魏軍,潮水一般的湧入皇宮。
張翼在宮門後麵高喊道:“殺賊,為陛下盡忠!”
他的聲音振聾發聵,但是並沒有什麽效果。身前的蜀軍舊部被魏軍衝散,一個不知名的魏軍士卒看到了張翼,衝過來就是一刀,直接斬在張翼脖頸上,頓時血濺三尺!
張翼倒在血泊之中,身邊亂七八糟躺著一地屍體,有胳膊右臂纏著紅綢的蜀軍舊部,也有來自城外魏軍大營的。
太極殿內,鍾會坐在龍椅上,大殿外站著一排薑維麾下的蜀軍舊部在防守。
至於丘建的本部人馬,伴隨著這位將軍的自盡,已經作鳥獸散,不知道躲到哪裏去了。
魏軍衝殺的速度實在是太快,鍾會根本來不及逃跑,薑維也來不及將皇宮內所有蜀軍舊部集中起來守南門。
此刻大批城外大營的魏軍湧入皇宮內,見人就殺,跟蝗蟲過境差不多的光景。
忽然手持弩機的魏軍士卒衝到太極殿門前,見人就射,弩箭如雨,很快就把門前的蜀軍舊部士卒射得人仰馬翻。
剩下的人退入大殿之中,鍾會從龍椅上站起身,拔出腰間寶劍。他上前幾步正要高喊,卻是被一陣弩箭射成了刺蝟,身上中了十幾支箭,也不知道是誰把他射殺的。
但無論如何,這些弩箭都是出自魏軍當中的無名之輩。
薑維肩膀上也中了一箭,但他文武雙全,用劍挑飛了幾支箭矢,人閃到一根粗大的柱子後麵,鮮血順著胳膊滴落下來。
“薑維,放下兵刃,我留你一個全屍!”
胡淵對著柱子後麵的薑維大喊道。
眼見大局已定,胡淵的心也不那麽急切了。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!”
柱子後麵傳來一陣狂笑。
“怎麽是你這個無名之輩,石守信那個藏頭露尾的狗賊在那裏?”
薑維手持佩劍,環顧包圍他的一眾魏軍士卒問道,氣勢逼人!
“薑伯約蜀中名士,你若是安分守己,將來做到封侯也未可知。
落到今日田地,又是何苦?”
石守信從人群中走出來,看向薑維說道。
“石守信,用不著你假惺惺的在這裏惋惜。
曹魏本屬逆賊,而司馬氏則是逆賊中的逆賊。
看他們狗咬狗,薑某心裏痛快啊!
你一身才華卻屈從賊寇,薑某不齒!你纔是那個可憐人!
薑某為大漢盡忠,有何惜哉!
我計不成,此乃天命!
薑某愧對陛下,唯有以死相報!絕不會苟活於世!”
薑維拿劍指著石守信,說完以後便直接抹脖子,自刎當場,死不瞑目!
在場眾人一陣默然,良久無語。
石守信走上前來,用手拂過薑維瞪大的雙眼,那雙瞪圓了的眼睛終於閉上了。
“去解救那些被關押起來的將軍吧,太極殿這裏我來收拾。”
石守信對胡淵吩咐了一句,後者對他恭敬作揖行禮,領著部曲離開了太極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