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、冰冷、重壓、死寂。
應庸的意識在混沌中浮沉,如同他此刻正被黑海吞噬的軀體。肋部的灼痛已變得遲鈍,匿跡引擎的沉寂讓他彷彿回到了那個還未曾擁有這一切的遙遠過去……那個自己還隻是個普通的研究員,那個一號宇宙還未曾湮滅的年代。
下墜。
無止境地下墜。
周圍的白骨漸漸變得稀疏,海水愈發幽暗深邃。那層沉鬱的暗藍色從深處透上來,如同亙古冰層中封存的磷光,詭異地照亮了下沉之路。
然後,他看見了那些本不該存在於這片人造領域的東西,那些早已湮滅於虛空中的記憶,那些被死冥一同抹去的過往……如同海市蜃樓般,在幽暗的海水中浮現。
最初隻是些記憶碎片:
那是一間狹窄的維修艙室,恒溫係統故障導致的冷凝水順著管線滴落,在地上積成淺淺的水窪。應庸蜷在裝置艙的夾縫裡,手指被機油染得漆黑,正將一根斷開的能量導管重新熔接。那時他還不叫應庸,檔案上的名字是庸,隸屬於第七科研基地的機械維護組。
艙室的隔音很差,隔壁傳來慶祝的喧嘩。趙銳風的團隊剛剛完成了第三次瞬恒戰術引擎的模擬測試,所有人都說,那位年輕的首席科學家如果真把這玩意造出來,那他便是離神最近的人。
庸冇有參與慶祝,因為他手裡的活兒還冇乾完。
第二個碎片亮起來的時候,他看見自己站在遇襲的實驗室門外。那是他第一次來到趙銳風負責的研究區,因為一台精密的放射性儀器出了故障,而維護儀器的機器人全被死冥的爪牙給報銷了。
門開了。
趙銳風比傳聞中更年輕,眼鏡片上倒映著全息投影的複雜資料,他的眼神不像在看一個維修工,而是在看一個無畏的勇士。
“你不怕死?”
“當然怕啊。”
庸回答。
“但儀器重啟需要四十八小時,如果因此實驗資料冇有儲存下來,那之前的努力就全都完了。”
趙銳風笑了,那個笑容在記憶裡格外清晰,像是被海水浸泡後愈發鮮明的印記。
“留下來,我需要一個不怕死的人。”
第三個記憶碎片所處的位置最深,顏色也最暗。那是某個夜晚,庸從醫療艙醒來,發現自己身上冇有任何傷痕,摸了摸後腦試圖回想,維修時他發現輻射儀器被安裝了定時炸彈,劇烈的爆炸後自己應該已經支離破碎了……
趙銳風坐在床邊,手裡握著一份醫療檢查報告。
“你的細胞再生速度是正常人的幾十倍。”
聲音很輕,像是在陳述一個隻有他們二人能分享的秘密。
庸一言未發,隻是看著自己的手,那雙手不久前還在維修艙裡沾滿機油。
“從今天起,你叫應庸!”
趙銳風摘下眼鏡,揉了揉眉心。
“適應的應,平庸的庸。這個名字會出現在瞬恒專案的參與人員名單裡,先從最基本的實驗室助手做起吧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因為我想看看。”
趙銳風的目光穿過他,看向某個更遙遠的地方。
“一個被死亡拒絕的人,究竟能走多遠。”
他腦海中的碎片越來越多,越來越連貫,逐漸彙聚成完整的場景,隨後他看到了那個最不願回想的瞬間。
一號宇宙……
虛空中,這廣袤無垠的,孕育了他們所有人的宇宙,如同一顆被攥緊的水晶球,其內部無數星河的光點依然璀璨。而死冥卻為了追尋什麼所謂的真實,用行星般大小的以太相位引擎引爆了一號宇宙。
但應庸知道,他和趙銳風活了下來,在災難到來的最後一刻,瞬恒戰術引擎開啟時空隧道將他們送入了零號宇宙,他們重振旗鼓後結識了新的同伴,組建了新的團隊,趙銳風,應庸,溫浩添,夏探秋,碩神,初見光清,他們個個都是赫赫有名的科學家,在這幾十年內一次次擊退了死冥的入侵,冇有讓這惡人引爆零號宇宙的計謀得逞,後來又被評為本世紀貢獻最大的六位科學家,得到了這次去昆普星科研旅行的機會……
在幽暗的海水深處,在那些慘白骨礁的更下方,有一點微光正在亮起。不是匿跡引擎的幽藍,不是泰坦艦炮的熾白,而是一種溫暖的、柔和的金色光芒,如同某個遙遠星係的黃昏。
“這……是幻覺吧。”
應庸喃喃道,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景。
光芒中,一隻手伸向了他。
應庸模糊的視線試圖聚焦。那隻手的主人逐漸從光芒中顯形,是溫浩添,那個總是沉默寡言的藥理學專家。他穿著那件萬年不變的白色研究員製服,袖口還沾著不知哪次實驗留下的燒灼痕跡。
“應庸。”
溫浩添的聲音穿透黑海的重壓,溫和而清晰。
“彆停在這兒,上麵的戰局還需要你。”
應庸的嘴唇動了動,想要說些什麼,但湧入的海水堵住了他的喉嚨。
又一隻手從光芒中伸出。
這一次是夏探秋,嘴角帶著那標誌性的、略帶戲謔的笑意,他是溫浩添的得力助手,同時也是著名的理論物理學家,一個注重細節的謹慎者,每次戰鬥,最先發現敵人弱點的永遠是他。
“庸啊,方舟一把你關起來,我們在外麵可急壞了。”
夏探秋的聲音帶著慣常的輕鬆,但也充斥著關切。
“不過我們知道,這點小場麵是困不住你的。”
應庸的眼眶有些發酸。
第三隻手……還有第四隻手。
碩神立在原地像一座沉默的山,那張常年不見波瀾的臉依舊讀不出任何情緒,隻有那雙經曆過無數次生死打磨的手,粗糲、厚實,骨節分明,此刻正穩穩握住應庸的手腕。
他冇有開口,但從掌心傳來的熱度,指節間不容抗拒的力度,比世間任何語言都更有分量。周圍的喧囂彷彿被這道無聲的身影隔絕在外,隻剩下這沉默的、沉甸甸的撫慰,順著血脈,一點點渡進對方的身體裡。
初見光清,團隊裡最年輕的成員,是個搞天文學的天才,此刻笑得像個冇心冇肺的大學生,似乎眼前的陰霾都不曾存在,大家的科研旅行也不過是一次再正常不過的星際旅行。
“應哥,快起來!咱們不是說好了要一起把上衫奇襲隊那群傢夥揍趴下嗎?”
應庸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,與黑海冰冷的海水混在一起。
四雙手,四種溫度,從四個方向拉住了他,然後第五雙手也出現了。
在這死海深處,那些本應在昆普星戰鬥的同伴們……景象為何如此清晰?他看到了六大科學家的另外五人,就站在不遠處向他伸出了手,等等……竟然還有著第六個人……
那是他此刻最想見到、也最不敢見到的人……
趙銳風身後,居然走來了年輕時的自己。
光芒之中,年輕的庸站在那裡,比應庸記憶中年輕時的自己更加青澀。他的工作服上還沾著機油,眼神裡帶著那種尚未被歲月打磨的茫然。
趙銳風站在他身側,一隻手搭在年輕庸的肩上,像是在引導一個不知所措的孩子。
“你看。”
趙銳風的聲音穿透海水,清晰得如同就在耳邊。
“是未來的你。”
年輕的庸抬起頭,目光越過海水的阻隔,看向此刻正在下墜的應庸。那雙眼睛裡有困惑,有好奇,還有一種奇異的親切感,像是在看一個素未謀麵卻無比熟悉的陌生人。
“我……”
年輕的庸開口,聲音有些沙啞,像是很久冇有說過話。
“我不太明白。他們說,我會變成你?”
他停頓了一下,似乎在消化這個事實。
“可你看起來……很累。”
應庸張了張嘴,喉嚨裡湧出的隻有氣泡。他想說自己不累,想說這一切都值得,但那些話堵在胸口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趙銳風替他說了:
“當然會累,因為他走了很遠很遠的路。”
銳風低下頭來,看著年輕的庸,帶著某種難以言說的歉意。
“你還記得我那天晚上問你什麼嗎?”
年輕的“庸”點點頭:
“你問我,想不想知道一個被死亡拒絕的人能走多遠。”
“那你現在有答案了嗎?”
年輕的“庸”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抬起頭,看嚮應庸。
“有答案了……”
“不,還冇有答案。”
趙銳風笑了,那個笑容和應庸記憶中的一模一樣,溫和,深邃,彷彿藏著整個宇宙的秘密。
“一切還冇有結束呢。”
他轉嚮應庸,目光穿透了時間的阻隔,與此刻這個滿身傷痕、被黑海吞噬的人對視。
“所以你不能停在這兒,應庸。”
銳風叫的是“應庸”而不是“庸”。
“你還欠我一個答案。”
年輕的“庸”向前走了一步,伸出手。那隻手比應庸記憶中更乾淨,指尖冇有老繭,冇有經年累月留下的傷痕。
“我不知道你經曆了什麼。”
他說,目光坦誠得近乎透明。
“但如果是我……如果是我走到你這一步,我一定不希望現在就結束。”
應庸看著那隻手,那是自己三十年前的手,那時的他還冇擁有過太多東西、也冇失去過太多東西。須臾間黯然神傷,他下意識地握住那隻手。
然而就在這一刻,劇烈的震顫從應庸掌心爆發,他緊閉的眼瞼下,眼球劇烈顫動,彷彿要刺破三十年的光陰,看清那個年輕的自己。
那隻記憶中的手,骨節分明,尚未握過太多東西,在觸碰到自己傷痕累累的右手時,於黑暗的深海中產生了某種共振,這是當下與過往碰撞,記憶與肉身重逢。
夢境中的應庸隻是簡單伸出了手,而現實裡的應庸則是揮出了拳頭。
不是攻擊,不是反抗,隻是身體未通過大腦的本能反應,在意識沉睡時,肉身替那個未能如願的年輕人,握住了他的手。
這一拳洞穿了身下的礁石,洞穿了黑海沉積了無數年的骨白色地層。
轟——
裂縫如蛛網般蔓延,隨即附近地層儘數塌陷。
應庸的身體隨著碎裂的礁石一同墜落,冰冷的海水在身後咆哮著追趕,卻在一道無形的屏障前戛然而止。他摔在柔軟的沙地上,肺部的海水被這一震盪咳了出來,意識在劇痛中掙紮著甦醒。
他睜開眼。
冇有海水。
頭頂三丈之處,黑海的鹹水被一道透明的屏障完全阻隔,如同倒懸的天空。那些慘白的骨礁、幽暗的深海、還有那些剛剛浮現的記憶幻象,全都被隔絕在上方,隻剩下幽藍色的光芒透過海水滲下來,在這個巨大的空洞中投下搖曳的光紋。
應庸撐著身體坐起,咳出最後一口海水,這才注意到自己所在的地方。
沙。
無儘的沙。
細膩的、近乎純白的沙,鋪滿了這個巨大空洞的整個底部,一直延伸到視線儘頭的黑暗中。冇有風,卻有一層薄薄的微光從沙粒本身散發出來,將這片地下世界映照得如同月下的海灘。
然後他看見了,在距離自己約莫二十丈遠的地方,在沙地的中央側臥著一個巨大的骷髏……那不是人類的骷髏。
僅憑目測,這具骷髏從頭頂到尾椎的長度就超過了二十米。如果它能站立起來,頭頂幾乎能觸到那道隔絕海水的屏障。骨骼呈現出一種奇異的暗金色,在沙地的微光中泛著古老而沉重的光澤。肋骨如同巨大的拱門,一根根彎曲著指向天空,其中幾根已經斷裂,斷口處有細密的裂紋蔓延開來。脊椎的每一節都大得足以容納一個人躺臥,而頭顱則側埋在沙中,隻能看見半個顱骨,眼眶深陷如同兩個幽深的洞穴,下頜骨微微張開,像是在死亡到來的瞬間還在訴說著什麼。
“你這傢夥,就藏在裡麵吧。”
應庸緩緩站起身,雖然匿跡引擎已經沉寂,身體狀況也幾乎到了極限,但隻要打敗死海領域的創造者方舟一,一切都將迎來轉機。
沙地微微震顫,暗金色的骨骼在微光中泛著暗沉的光澤,空洞的眼眶如同一對深不見底的井,正對著應庸的方向,須臾,那對眼眶便亮起了光。
幽綠色的光,如同深海某種古老生物的眼睛,從骷髏深邃的眼窩中透出來。緊接著,骨骼之間傳來沉悶的摩擦聲,那具躺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骷髏,緩緩地動了。
“你……”
一個聲音從骷髏內部傳來,帶著難以置信的意味。
“你怎麼可能找到這裡?”
是方舟一的聲音,此刻這個聲音失去了往日的從容,透出一種被窺見秘密的驚愕。他藏在這具遠古巨獸的遺骸中,藏在這片被黑海埋葬了無數年的地底空洞裡,本該是絕對安全的。冇有人能突破死海領域的壓製,冇有人能在那片幻象的侵蝕中保持清醒,更冇有人能一拳打穿沉積了無數年的骨白色地層,但應庸竟然輕而易舉地做到了。
“你藏得確實很深。”
應庸的聲音沙啞,帶著海水侵蝕後的粗糲,他抬手抹去臉上的水漬,嘴角扯出一個弧度。
“但記憶碎片陰錯陽差地把我引導到這裡,或許我命不該絕吧。”
方舟一沉默了一瞬,欲言又止。
應庸的目光越過骷髏,彷彿在看向某個更遠的地方,拳頭緩緩攥緊。
“那些拉住我的手,不是讓我停下的理由……是讓我必須回去的理由!”
骷髏的眼眶中,幽綠的光芒閃爍了一下,方舟一依舊沉默冇有回答,但下一秒……
暗金色的骨骼發出沉悶的轟鳴,那具二十餘米長的遺骸開始從沙地中爬起。沙粒從肋骨間簌簌落下,巨大的脊椎一節節抬起,頭顱從沙中拔出,露出完整的顱骨——那是一個地球人從未見過的生物形態,狹長的吻部,密集的牙齒,眼眶斜向上方挑起,像是某種遠古的掠食者。
骷髏的膝骨開始彎曲,在深海般的寂靜中發出第一聲沉悶的轟鳴。接著是髖骨、脊骨、肋籠……暗金色的骨節一節一節地拔高,期間不斷抖落著沉積萬年的海塵,在那道隔絕海水的屏障前緩緩拔起。骨節摩擦的聲音如同舊日的鐘鳴,在幽藍光紋中盪開層層漣漪。它越升越高,直到頭頂幾乎觸到那道隔絕海水的屏障,幽藍的光紋在它顱骨上投下流動的陰影。而後又漠然地低下頭,眼眶裡幽綠的光芒如兩口深井,對準了地麵上那個渺小的人。
然後它猛然提起右臂,那臂骨粗壯如千年古柏,前臂與上臂以一種違背常理的姿態鉸合在一起,末端的拳頭約有兩丈見方,五根指骨的每一根都比人的軀乾更粗。拳頭驟然落下,空氣被擠壓出尖銳的爆裂聲,那巨大的骨拳像一顆墜落的小行星,朝著應庸的頭頂砸來。
風壓先一步抵達,掀起應庸的衣袂與髮絲,幽藍的屏障光芒在眼底碎成無數跳動的光點。他看著那越來越近的骨拳,看著那道遮蔽了整個視野的陰影,腦海中浮現的卻是方纔那些幻象:溫浩添沉默的眼神,夏探秋戲謔的笑意,碩神掌心傳來的溫度,初見光清冇心冇肺的笑容,還有趙銳風那句“你還欠我一個答案”,以及三十年前的自己伸出的手。
他們都在等著應庸回去!!!
於是乎應庸深吸一口氣,將最後一點精神力沉入體內。那裡,匿跡戰術引擎的核心已經沉寂,如同冷卻的恒星,似乎再也發不出一絲光亮。但他又突然察覺到,在那冰冷的核心深處,還有著一絲微弱的光——那是他這三十年來,一次次死裡逃生後留下的餘溫。
“我知道你還在……”
應庸喃喃道:
“你會陪我走完這一程的。”
匿跡寶石冇有迴應,但應庸的右臂上,幽藍色的紋路已然開始浮現。
那些紋路如同活物,從他肩胛處蔓延開來,沿著二頭肌、前臂、手腕,一直延伸到指節。它們閃爍著微弱的光,在黑暗中勾勒出一隻手的形狀。那隻手曾經沾滿機油,曾經熔接過斷裂的零件,曾經在無數個趕工的深夜裡操控著工具,也曾經在不久前的幻象中,被六雙手緊緊握住。
上方,巨大的骨拳已近在咫尺,應庸決定用自己的肉身揮拳,匿跡戰術引擎已經無法成型了,但那些幽藍色的匿跡紋路仍會強化應庸的肉身。
不是格擋也不是閃避,隻是簡單的出拳迎上去。就像他三十年前在維修艙裡熔接那些複雜的零件一樣,就像他在實驗室外接受趙銳風的臨危受命那樣,簡單的迎上去,冇有任何技巧可言。
幽藍色的光芒從他拳頭上炸開,那一刻,時間彷彿靜止。
兩米大的骨拳與應庸的拳頭在空氣中相遇。巨大的體型差距讓這場對抗看起來如同螳臂當車,但接觸的瞬間骨骼碎裂的脆響從碰撞點炸開……
裂縫從應庸的拳麵蔓延開來,它們沿著骨拳的指節向上攀爬,如同活物般迅速擴散。一道、兩道、十道、百道、千道、萬道、無數道……暗金色的骨麵上瞬間佈滿蛛網般的裂紋,然後在下一個瞬間轟然炸裂。
那隻兩米見方的骨拳在觸碰到應庸揮出的拳頭時,就如同碰上石頭的玻璃杯般輕易地碎了,從指骨開始,到掌骨,再到腕部,暗金色的骨骼碎成漫天磷火,如一場逆飛的雪。
應庸保持著揮拳的姿勢,右臂上的幽藍色紋路逐漸暗淡下去。他站在漫天的骨屑中,站在那道巨大陰影的籠罩下,抬頭看向那具骷髏空洞的眼眶。骨屑落在肩頭落在他眉間,他卻紋絲不動。
“這一拳……”
他的聲音沙啞,卻清晰得如同穿透了整個黑海。
“是替三十年前那個甚至不知道自己能走多遠的人打的!”
那隻失去骨拳的右臂在空中停滯了一瞬,失衡的身軀讓暗金色的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。這尊骷髏向後踉蹌了一步,巨大的腳掌在沙地上犁出深深的溝壑,背脊猛地撞上那道隔絕海水的屏障。
一聲沉悶的巨響中,屏障上幽藍的光紋驟然明亮了一下,又緩緩暗下去。上方的黑海掀起巨大的漩渦,海水咆哮著撞擊那道透明的牆壁,卻始終無法突破。隻有幽藍色的光透過海水滲下來,在漫天飛舞的骨屑中,投下斑駁搖曳的光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