伸手把我襯衫的袖口往上翻了一截。
“露出手腕,乾淨利落。”
她的手指擦過我腕骨內側。
那一小塊麵板像過了電。
“還行。”她退後半步,上下看了看。
“把人收拾收拾,原來還能看。”
我不知道這算誇獎還是嫌棄。
她轉頭對經理說:“就這套穿著走,其餘的包好送到鹿鳴苑。”
“好的,顧律師。”
經理拿著賬單過來。
“一共二十六萬八。”
二十六萬八。
我的工資卡餘額加起來湊不出零頭。
顧念晚從錢包裡抽出一張卡,遞過去。
“刷這個。”
表情跟買瓶水一樣。
出了店門,她冇回頭看我。
“從今天起,記住一件事。”
“你是顧念晚的丈夫。”
“可以窮,不能寒磣。”
06
晚上七點,搬家公司的人把我出租屋裡為數不多的東西——兩個行李箱、一箱書、一台用了五年的膝上型電腦——送到了鹿鳴苑。
我站在分配給我的房間裡。
十五平米左右,比我整間出租屋還大。
獨立衛生間,浴缸,衣帽間。
床是兩米寬的,床墊一按就陷下去,比我的硬板床不知道好到哪去。
衣櫃裡已經掛好了今天買的那些新衣服。
被子、枕頭、毛巾都是嶄新的,還帶著洗滌劑的清香。
我坐在床邊,有點恍惚。
二十四小時前,我還在出租屋裡加班改方案。
現在,我住進了一個兩百平的頂層公寓,衣櫃裡掛著二十多萬的衣服,梳妝檯上放著一枚鉑金婚戒。
我的合法妻子,就住在隔壁。
手機響了。
顧念晚的微信。
“出來一下。”
我走到客廳。
她換了居家的衣服,寬鬆的白T恤,灰色棉麻長褲,頭髮隨便紮了個丸子。
跟白天的女律師完全是兩個人。
她坐在餐桌前,麵前攤開一份列印好的檔案。
“坐。”
我坐到她對麵。
“這是我們的戀愛檔案。”
我接過來,翻了翻。
整整六頁。
寫得比案件卷宗還詳細。
第一頁是“相識過程”。
他們——不,“我們”——是在去年律協舉辦的一場研討會上認識的。
我主動搭訕。
她一開始拒絕了我三次。
我不死心,每天給她送一杯無糖美式。
堅持了兩個月,她終於答應和我吃飯。
第二頁是“交往細節”。
她喜歡吃日料,不碰香菜和茄子。
對芒果過敏。
睡前會喝一杯溫水。
週末偶爾去坐普拉提。
養過一隻貓,三年前走了,之後冇再養。
第三頁是“求婚經過”。
在一家她常去的日料店,我準備了一束白色洋桔梗。
單膝跪地。
她說了“好”。
冇有鑽戒。
因為“她說她不喜歡鑽石”。
看到最後這一條,我抬頭看她。
“你真的不喜歡鑽石?”
“這個跟你沒關係。背就行了。”
她又把話堵回來了。
“兩天時間,全部記住。”
“週六一早出發,十點到我父母家。”
“到時候,我奶奶、我爸媽、我哥一家三口都在。”
“你哥?”
“顧承遠。比我大五歲,在律所分所那邊。”
她說這句話的時候,表情有一個很細微的變化。
不是厭惡,也不是親近。
更像是——警惕。
“你和你哥,關係不太好?”
“你隻需要管好你的角色。”
她把話題切斷了。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
“在家人麵前,不許叫我顧主任、顧律師。”
“那叫什麼?”
她看著我。
“叫我念晚。”
頓了一下。
“或者——”
“老婆。”
07
“老婆”這個詞從她嘴裡蹦出來,就跟念法條似的,一點溫度冇有。
但我的耳朵紅了。
“知道了。”
我拿著那六頁資料回了房間,關上門,開始背。
就跟考司法考試一樣,我給自己限了時間——兩天之內,一個字不差。
無糖美食。
不吃香菜和茄子。
芒果過敏。
白色洋桔梗。
養過貓。
每一條我都反覆唸了十遍以上。
第二天上班,方遠又湊過來。
“你昨晚搬家了?”
“嗯,換了個地方。”
“換哪了?”
“朋友那借住。”
方遠打量了我好幾秒,然後目光落在我身上。
“你今天……換衣服了?”
我低頭看了看自己。
按照顧念晚的“指示”,我穿了一套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