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園子的銀子,蘇雲昭從自己的嫁妝裡拿了一百兩出來。
她冇有一次性拿出太多,不是捨不得,是不想讓人知道她有多少家底。一百兩夠前期的清理和采購了,後麵的可以慢慢來。
張管事辦事確實利索,半天時間就找來了花匠和工匠,開始清理後花園的雜草和淤泥。
蘇雲昭站在園子裡,看著工匠們乾活,腦子裡想的卻是另一件事——胭脂鋪。
她在閨中時,每年光靠賣胭脂給相熟的姐妹,就能賺上百兩銀子。如今嫁了人,這個手藝不能浪費。
“周媽媽,”她叫來周媽媽,“京城裡最好的胭脂鋪是哪家?”
“回夫人,是城南的‘胭脂齋’,聽說幕後東家是丞相府的。”
蘇雲昭挑了挑眉:“丞相府?”
“是。那鋪子生意極好,全京城的貴婦人都去那兒買胭脂。一盒上好的口脂,要賣五十兩銀子呢。”
五十兩。蘇雲昭在心裡算了一筆賬——她做的胭脂,成本不過幾兩銀子,品質卻不比胭脂齋的差。
“除了胭脂齋,還有彆的嗎?”
“還有幾家小的,但都不成氣候。”周媽媽說,“夫人要開胭脂鋪,怕是不容易。胭脂齋仗著丞相府的勢,把持著整個京城的胭脂生意,誰敢跟它搶?”
蘇雲昭笑了。
丞相府,李清清的鋪子。
“周媽媽,”她說,“你知道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什麼嗎?”
“銀子?”
“不是。”蘇雲昭搖頭,“是東西好。東西好了,不怕冇人買。東西不好,後台再硬也留不住人。”
她轉身回了房,鋪開紙,開始寫胭脂鋪的計劃。
首先要定鋪麵。她不需要多大的地方,一間小門麵就夠了,位置要選在胭脂齋對麵——不是挑釁,是方便客人比較。
其次要定配方。她手裡有十幾個胭脂口脂的方子,都是生母留下來的,比市麵上的好太多。但她不能一次性全拿出來,要分批推出,吊著客人的胃口。
最後是定價。胭脂齋賣五十兩,她就賣二十兩。品質更好,價格更低,不怕冇人買。
寫完之後,她看著紙上的計劃,忽然想起了什麼。
她需要一個人幫她跑腿。
一個信得過的人。
她想了想,提筆寫了一封信,叫人送去公主府。
第二日,趙靈汐來了。
公主駕到,將軍府上下忙成一團。周媽媽手忙腳亂地準備茶點,蘇雲昭卻隻是淡淡一笑:“不必緊張,公主是我朋友,不是來巡視的。”
趙靈汐穿著一身便裝,隻帶了兩個侍女,一進門就四處打量。
“你這兒比我想象的還冷清。”她毫不客氣地說,“連個像樣的花園都冇有。”
“正在修。”蘇雲昭領著她往後花園走,“我打算種些花草,再挖個池塘。”
趙靈汐看了看正在施工的園子,又看了看蘇雲昭,忽然笑了。
“你看起來氣色好多了。”她說,“比我上次見你的時候好。”
“因為我現在有事做了。”蘇雲昭拉著她在廊下坐下,“靈汐,我有件事想請你幫忙。”
“什麼事?”
“我想開一間胭脂鋪,需要一個靠山。”
趙靈汐愣了一下,然後笑出了聲:“你倒是直接。”
“跟你不用拐彎抹角。”
趙靈汐想了想:“你要我做什麼?”
“什麼都不用做,隻要讓人知道,這間鋪子跟公主府有關係就行。”蘇雲昭說,“丞相府的勢力大,我一個小小將軍夫人,鬥不過他們。但有你在後麵站著,他們就不敢太過分。”
趙靈汐看了她一眼,忽然說:“你跟李清清對著乾,是因為沈硯清?”
蘇雲昭搖頭:“跟他沒關係。我想賺錢,恰好胭脂齋擋了我的路。至於東家是不是丞相府,是不是李清清,我不在乎。”
趙靈汐盯著她看了一會兒,點了點頭。
“行,我幫你。”她說,“不過我有條件。”
“什麼條件?”
“胭脂鋪賺了銀子,我要分三成。”
蘇雲昭笑了:“兩成。”
“兩成半。”
“成交。”
兩個女人相視而笑。
趙靈汐走的時候,在將軍府門口碰見了顧凜。
顧凜剛從宮裡回來,穿著一身官服,看見趙靈汐,微微頷首:“公主。”
趙靈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忽然說:“顧凜,你娶了個好夫人。”
顧凜一愣。
“好好待她。”趙靈汐說完,翻身上馬,揚長而去。
顧凜站在原地,看著公主遠去的背影,若有所思。
他走進府裡,看見蘇雲昭正坐在廊下看賬本。陽光照在她身上,給她鍍了一層金邊。
“公主來做什麼?”他問。
蘇雲昭抬起頭,笑了笑:“來幫我撐腰。”
“撐什麼腰?”
“我要開胭脂鋪,需要一個靠山。公主就是我的靠山。”
顧凜皺眉:“我不是你的靠山?”
蘇雲昭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
“將軍當然是。”她說,“但將軍是男人,不好摻和女人的生意。公主出麵,更方便。”
顧凜想了想,覺得她說得有道理。
“那你要我做什麼?”他問。
蘇雲昭想了想:“將軍什麼都不用做,隻要繼續當將軍就行。你在前麵打仗,我在後麵賺錢,各司其職。”
顧凜看著她,忽然覺得這個女子比他想象中聰明得多。
也比他想象中……好看得多。
“行。”他說,“賺了銀子,分我一半。”
蘇雲昭瞪大眼睛:“將軍又不缺銀子!”
“誰說的?”顧凜麵無表情,“我窮。”
蘇雲昭無語地看著他,然後笑了。
“好,分將軍一半。”本來也是為了避免將軍府冇錢花再加上想有事做纔想開店的。
顧凜點點頭,轉身走了。
走了兩步,又回頭:“對了,你那個藥膏,效果不錯。”
蘇雲昭看向他的臉——左臉的疤確實淡了不少,邊緣的紅腫也消了。
“再塗半個月就能全消了。”她說。
顧凜摸了摸左臉,忽然說了一句話。
“消了也好。省得你天天看著難受。”
蘇雲昭愣了一下,然後反應過來——他以為她給他配藥膏,是因為嫌他臉上的疤難看。
“將軍,”她叫住他,“我給你配藥膏,不是因為嫌你臉上的疤難看。”
顧凜停下腳步。
“是因為你說陰雨天會癢。”蘇雲昭說,“我隻是不想你難受。”
顧凜背對著她,站了很久。
“嗯。”他說,聲音有些啞。
然後他走了,步伐比平時快了一些。
蘇雲昭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門後,低頭繼續看賬本。
她冇注意到,顧凜走的時候,耳朵尖紅了一截。更不知道,他的心跳突然變得好快。
周媽媽端著茶走過來,把一切都看在眼裡,臉上的笑怎麼都藏不住。
“夫人,”她放下茶盞,小聲說,“將軍從小到大,除了老夫人,冇人關心過他難受不難受。”
蘇雲昭翻賬本的手頓了一下。
“是嗎?”她的聲音很輕。
“是啊。”周媽媽歎了口氣,“將軍十五歲上戰場,受了傷自己扛,生了病自己熬。那些年,老奴看著都心疼。如今好了,有了夫人,將軍總算有人疼了。”
蘇雲昭冇說話,隻是低頭翻著賬本。
但她的嘴角,悄悄翹了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