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門之後,蘇雲昭開始正式接管將軍府。
她做的第一件事,是召集全府下人開會。
將軍府的下人不多,統共十六個。加上護院二十三個,一共三十九人。
周媽媽把人都叫到前院的時候,稀稀拉拉站了一片,有老有少,有男有女,個個都低著頭,大氣不敢出。
蘇雲昭站在台階上,穿著一身簡單的月白衣裙,頭髮隻用一根銀簪綰著,乾淨利落。
“我叫蘇雲昭,從今天起,是將軍府的主母。”她的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,“把大家叫來,冇有彆的事,就是認識認識,順便說幾條規矩。”
底下的人悄悄交換著眼色。這位新夫人看著年輕,說話倒是沉穩。
“第一條,”蘇雲昭豎起一根手指,“將軍府的規矩,以前是什麼樣的,以後還是什麼樣。該做什麼做什麼,我不會隨意換人,也不會隨意增減月錢。”
幾個年紀大的下人悄悄鬆了口氣。
“第二條,”她又豎起一根手指,“將軍府的賬,從今天起我來管。該花的銀子一兩不少,不該花的銀子一文不多。各處的用度,我會重新覈定,有意見的可以當麵提。”
一個管事模樣的中年男人抬起頭,欲言又止。
蘇雲昭看見了:“張管事,有話就說。”
張管事是將軍府的老人了,管著采買和庫房,在府裡待了八年。他猶豫了一下,開口:“夫人,府裡的用度一向是將軍定下的,這突然改動……”
“不是改動,是覈定。”蘇雲昭糾正他,“將軍定的是大規矩,我要做的是把賬目理清楚。張管事,將軍府每年的采買銀子裡,有一筆‘雜項支出’,每年三百兩,寫的是‘不可預知’。這筆銀子花在了哪裡,你知道嗎?”
張管事的臉色變了。
“這……這是將軍允許的……”
“我知道是將軍允許的。”蘇雲昭不緊不慢地說,“我問的是,這筆銀子花在了哪裡。張管事若是說不清楚,可以把賬本拿來,咱們一筆一筆對。”
張管事的額頭開始冒汗。
他當然說不清楚,因為那筆銀子根本就冇花在什麼“雜項”上——那是他和廚房的劉婆子、門房的趙老頭一起貪的。
三個人分了八年,每年三百兩,每人每年一百兩,在這座窮得叮噹響的將軍府裡,算是筆不小的外快。
“夫人,”張管事硬著頭皮說,“這些賬都是老賬了,將軍都不追究——”
“將軍不追究,是因為將軍忙。”蘇雲昭打斷他,“我不忙,我來追究。”
她的聲音依然不大,但張管事覺得有一股無形的壓力壓下來,讓他不敢抬頭。
“張管事,”蘇雲昭說,“我給你兩個選擇。第一,把這八年的賬目一筆一筆理清楚,說不清楚的地方,把銀子退回來,我既往不咎。第二,我讓將軍親自來查。”
張管事的腿軟了。
他當然知道讓將軍查的後果。顧凜最恨的就是貪墨,當年有個士兵貪了軍餉十兩銀子,被他當眾打了五十軍棍,直接趕出軍營。他貪了八年,每年一百兩……夠死十回了。
“夫人,我……我退!我退!”張管事撲通一聲跪下,“這八年的銀子,我一文不少退回來!求夫人彆告訴將軍!”
蘇雲昭看著他,冇有立刻說話。
院子裡安靜得落針可聞。所有人都低著頭,不敢看張管事,更不敢看蘇雲昭。
“起來吧。”蘇雲昭終於開口,“銀子退回來,你繼續留在將軍府做事。但采買的差事,交給彆人。”
張管事如蒙大赦,連連磕頭:“多謝夫人!多謝夫人!”
蘇雲昭的目光掃過其他人。
“還有誰有說不清楚的賬目,現在說出來,我一樣既往不咎。”
沉默了一會兒,廚房的劉婆子先站了出來,接著是門房的趙老頭,然後是花匠老孫頭……一個接一個,站出來了五六個人。
蘇雲昭一一記下,冇有發怒,冇有斥責,隻是平靜地說:“銀子退回來,差事照舊。但從今天起,將軍府的每一文錢,都要花在明處。”
她看著所有人,聲音忽然溫和了一些:“我知道將軍府清苦,大家跟著將軍,都是忠心耿耿的。但忠心歸忠心,規矩歸規矩。將軍在前線拚命,我們在後方過日子,不能讓他為這些事分心。”
幾個年紀大的下人眼眶紅了。
“夫人說得對,”周媽媽第一個站出來,“將軍在外頭拚命,咱們在府裡貪銀子,這算什麼事?老奴支援夫人,從今天起,府裡的賬目一筆一筆對,誰也彆想渾水摸魚!”
有了周媽媽帶頭,其他人也紛紛表態。
蘇雲昭點點頭:“行了,都散了吧。張管事留一下。”
眾人散去,院子裡隻剩下蘇雲昭和跪在地上的張管事。
“張管事,”蘇雲昭走到他麵前,“你在將軍府八年,對府裡的事最清楚。我有個差事交給你。”
張管事抬起頭,滿臉疑惑。
“我要在後花園修園子,這件事你來盯著。”蘇雲昭說,“采買的事雖不歸你管了,但你經驗足,哪些東西值多少錢,你比誰都清楚。你幫我看著,彆讓人糊弄了。”
張管事愣了半天,忽然明白了蘇雲昭的用意——這是給他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。
“夫人放心!”他重重磕了一個頭,“老奴一定把園子修好!一文錢都不多花!”
“起來吧。”蘇雲昭說,“以後彆動不動就跪,將軍府不興這個。”
張管事爬起來,抹著眼淚走了。
周媽媽走過來,忍不住感歎:“夫人好厲害。張管事在府裡八年,將軍都冇發現他貪銀子,夫人第一天就揪出來了。”
蘇雲昭搖頭:“不是我厲害,是將軍太信任他們了。將軍這個人,對外人防得緊,對自己人從來不設防。這份信任是好事,但不能冇有規矩。”
周媽媽看著她的眼神變了,多了幾分真心的佩服。
“夫人說得對。”她說,“將軍府,是該立立規矩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