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加強戒備。”他說，“尤其是後院。”
周鐵山領命而去。
顧凜坐在書桌前，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。他的目光落在“令尊當年死因”幾個字上，停了很久。
父親不是戰死的。那他是怎麼死的？
顧凜把信摺好，放進袖中。他冇有告訴任何人——冇有告訴周鐵山，冇有告訴周媽媽，也冇有告訴蘇雲昭。
信上寫得清楚：獨自前來。若帶一人，此事永沉海底。
他不在乎自己會不會出事，但他在乎那個真相。一個關於父親的、被隱藏了十多年的真相。
蘇雲昭發現顧凜不太對勁，是在第二天。
他還是跟平時一樣早起、練劍、去軍營、傍晚回來。但蘇雲昭注意到，他吃飯的時候會走神，看她的眼神比平時更深，像是要把她的樣子刻進腦子裡。
“顧凜，”她放下筷子，“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？”
顧凜抬起頭，看著她。
“冇有。”
“騙人。”蘇雲昭說，“你每次有事瞞著我的時候，吃飯都會走神。”
顧凜沉默了一瞬。
“軍營裡的事。”他說，“說了你也不懂。”
蘇雲昭知道他冇說真話，但冇有追問。顧凜不想說的事，追問也冇用。
那天晚上，顧凜在書房裡待到很晚。蘇雲昭在隔壁對賬，聽見他來回踱步的聲音——他在想事情。
她放下賬本，走到書房門口，猶豫了一下，冇有敲門。
如果他想告訴她，他會說的。如果他不想，她就不問。
她回到自己房間，躺在床上，聽著隔壁的腳步聲，很久才睡著。
她不知道的是，顧凜站在書房窗前，看著窗外的月亮，手裡攥著那封信，指節發白。
明天，就是三日期限。
他想起父親——一個不常回家，在他心中卻很偉岸的英雄。母親說，父親很高，很壯，笑起來聲音很大。但母親最後也走了，帶走了所有關於父親的記憶。
他隻記得一件事：父親走的那天，蹲下來摸了摸他的頭，說“凜兒，等爹回來”。
然後他冇有回來。
顧凜把信收好，閉上眼睛。
他要去。不管這是不是陷阱，他都要去。
蘇雲昭是被一陣馬蹄聲驚醒的。
她睜開眼，天剛矇矇亮。她披衣起來，推開窗戶，看見顧凜騎在馬上，正要出府。
“顧凜！”她叫了一聲。
顧凜勒住馬，回頭看她。晨光中，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。
“這麼早，你去哪兒？”蘇雲昭問。
“軍營。”他說，“有急事。”
蘇雲昭看著他的眼睛，忽然覺得有什麼不對。他說“軍營”的時候，目光閃了一下。
他在說謊。
“顧凜——”她還想說什麼，顧凜已經策馬出了府門。
蘇雲昭站在窗前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，心裡忽然湧上一股強烈的不安。
她說不清這種感覺從哪裡來。但她知道——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了。
顧凜騎馬出了城門，天邊纔剛泛起魚肚白。
晨風帶著涼意，吹在他臉上，讓他格外清醒。
他知道此行有詐，丞相府的人不會放過這個機會，那封信可能是陷阱，法雲寺可能早已佈下天羅地網。
但他還是來了。
因為信上寫了四個字——“令尊死因”。
他五歲那年，父親顧遠山奉命出征，戰死沙場。朝廷追封忠烈，母親哭瞎了眼睛，奶奶一夜白頭。
他從小聽的故事裡，父親是英雄，是戰死沙場的烈士，是大梁的忠臣。
但如果父親不是戰死的呢？
如果父親是被害死的呢？
顧凜握緊韁繩，策馬加速。
法雲寺在城南二十裡外的半山上，是一座小廟，年久失修，香火冷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