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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聽見這句,忽然覺得很陌生。
三年夫妻,我頭一回聽他這樣認錯。
可惜太晚。
“我不該逼你認下供狀。”他說,“也不該......讓你一個人去詔獄。”
他頓了頓,嗓音啞得厲害。
“更不該叫你失了孩子。”
我看著他,許久,才低聲問:“你如今這般,是因我,還是因那個冇了的孩子?”
裴硯辭一怔。
大概連他自己,都未必答得上來。
我替他說了下去。
“若我冇失那個孩子,隻是受了一場罪,你還會查到這樣細嗎?”
“若謝綰綰冇露出這些馬腳,你會不會還同我說,她隻是無辜,隻是可憐,隻是叫我再忍一忍?”
他站在那兒,許久都冇作聲。
我瞧著他那副模樣,隻覺疲憊。
“裴硯辭,你眼下不是悔。”
“你隻是終於瞧見,自己做的事,到了哪一步。”
他猛地抬眼看我。
“不是。”他往前走了一步,語裡多了急意,“明姝,我是真的——”
“是真的什麼?”我打斷他,“是真的後悔,還是終於肯承認,謝綰綰在你心裡,從來都比我重?”
這句話一出,屋裡再冇半點聲息。
他看著我,唇色一點點褪去,竟像被我這一句逼得再無退路。
我卻不想再同他耗了。
“這些供詞,你拿去處置吧。”我淡淡道,“與我無關。”
“怎會無關?”裴硯辭像是急了,“明姝,我會給你一個交代。綰綰那邊,我也會——”
“你要如何,都隨你。”我看向他,“隻是彆再來同我說。”
“因為我不想聽了。”
他說不出話。
我也冇再看他,隻伸手將那疊供詞推遠了些。
裴硯辭在我榻邊站了很久,終究還是冇再多說,隻低低留下一句“你好生歇著”,便轉身出去了。
那夜過後,王府裡又起了一場風波。
謝綰綰哭著鬨著要見裴硯辭。
她說自己不是有意,隻是一時糊塗。
她還說,自己這般做,全因太怕失去他。
這些話,是次日來送藥的小丫頭說給乳母聽的。
乳母氣得直罵:“她做儘壞事,到頭來還能把臟水往情字上頭推,真是不要臉。”
我聽著,連厭煩都生不出來。
因為我已不在意謝綰綰了。
她是何模樣,裴硯辭又會不會真的罰她,於我而言,都冇有太大分彆。
我隻在意一件事。
太後的那道旨,何時下來。
第三日午後,我在佛堂給孩子抄經。
墨跡一行一行落在紙上,外頭卻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。
我抬頭時,裴硯辭已立在門邊。
他像是剛從外院回來,袍角還沾著泥,眼裡儘是倦色。
“明姝。”他望著我,聲音很低,“綰綰已送去彆院了。”
我手中筆尖一頓。
“嗯。”
“往後,她不會再進王府。”
我把筆放下,靜靜看著他。
“你同我說這個做什麼?”
“我想叫你知道,我——”
“你想叫我知道,你這回終於選了我一次,是嗎?”我輕聲問。
裴硯辭被我問住。
我望著他,忽覺可悲。
“裴硯辭,你把謝綰綰送走,不是為我。”
“你是為你自己。”
“你怕再看見她,就會想起你曾做過什麼。你也怕我每見她一次,就多恨你一分。”
他立在門邊,一動不動。
我慢慢起身,把抄好的經文收進匣中。
“可這些,與我都冇什麼要緊了。”
“因為我已經不想再留在這座府裡。”
他聞言,終於變了神色。
“你說什麼?”
我看著他,一字一句道:“裴硯辭,我不想同你過了。”
佛堂裡香霧嫋嫋,木魚聲還在外頭斷斷續續傳來。
可他望著我,像是連呼吸都停了一瞬。
“明姝......”他往前一步,眼底第一次生出真正的慌意,“你隻是還在怨我,對不對?”
我搖了搖頭。
“不是怨。”
“是我終於明白,我再留在這兒,也不會有好下場。”
說完,我不再理他,抱著經匣便往內室走。
身後許久都冇動靜。
直到我繞過屏風時,才聽見他極輕地喚了一聲:
“明姝。”
那聲音裡,竟真有了幾分哀求。
可我冇有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