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。
鬱綺風獨自坐在落地窗旁,指尖輕輕敲擊著玻璃杯的邊緣。眼睛時不時瞥向時鐘,指標已經悄然滑過了淩晨一點。
她應約而來,做好了各種心理準備,結果像個笨蛋一樣被人晾在這裡。心裡對壬桀更加的不滿。
不知等了多久,門終於被推開,走廊的光泄進來一道狹長的縫隙,隨即又被高大身影擋住。
男人帶著一身夜晚微涼的氣息走了進來,西裝外套被他隨意搭在臂彎,領帶有些鬆垮的垂直。
沒辦法,他的機械心臟今天突然出現異常,臨時改道又去了一趟司域那裡。
與鬱綺風見麵是他期盼了好久的事,他怎麼可能故意遲到。
“你終於來了?我還以為你死了。”鬱綺風行至玄關處,雙臂交疊在胸前,打了個哈欠,正準備繼續出言刺他兩句,視線又忽然注意到了他懷中的花。
那是一捧純白的玫瑰花,花瓣層層疊疊,潔白得近乎透明,在燈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,像覆了一層薄霜。花莖修長挺拔,包裝紙是簡單的啞光白,沒有多餘的裝飾,透著一股靜謐而奢侈的美感。
“哪來的花?”她微微挑眉,語氣裡的諷刺還沒來得及完全展開,就被這意外的顏色攪亂了。
“朋友種的,他家有個溫室,平時專門用來培育稀有品種。”壬桀解釋著,同時將花束稍稍抬高,讓她能夠看清全貌,“送你。”
鬱綺風遲疑了一瞬,隨後接過,淡淡道,“謝了。”
她轉身往房間裡走,找了個空著的花瓶,將那一枝枝花小心的擺放進去。全然沒注意到,在她身後跟著的壬桀,手裡還提著另一樣東西。
蛋糕的甜香和白玫瑰的清冽在空氣中交織。
壬桀站在茶幾旁,手指搭在蛋糕盒的絲帶上,輕輕一扯,絲帶滑落,盒蓋掀開,他取出配套的銀叉,在一旁擺好。
鬱綺風注意到了他那邊的動靜,問道,“你來我這兒吃宵夜的?”
“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什麼日子?”壬桀有些無奈,“彆弄那些花了,先過來吧。”
他又從盒子裡抽出一根蠟燭,插在蛋糕的中央,動作輕緩而專注,像在完成一件重要的儀式。
“能是什麼日子?難不成是你死去的第一百二十週年紀念日?”鬱綺風拍拍手,插花大功告成,朝著壬桀那裡走去。
“……我不是活得好好的?”壬桀懶得計較她這個計數到底是從哪開始算的。
“對了壬桀,你就不好奇為什麼我見到你之後,心智沒受到一點影響嗎?”鬱綺風在他的旁邊坐下。
“沒受到影響嗎?”男人的目光沉穩,像是在捕捉她話語裡的每一層意味,隨後輕笑出聲,“可我覺得,你現在能心平氣和地跟我坐在一起聊天,不是已經能夠說明,你沒那麼討厭我了嗎?”
鬱綺風:……
他究竟是怎麼得出這種結論的?
壬桀的目光太熾熱了,像深夜燃著的火焰,直直的烙在了她眼底。那一瞬間,鬱綺風覺得自己像被燙到一樣。
捫心自問,她有多厭惡這個世界的壬桀呢?
第一次見麵時,她就對他揮刀相向,可歸根結底,她恨的是那個“壬桀”,是存在於另一個世界的人。
她需要一個發泄點,於是在不知不覺中,把對另一個人的仇恨轉移到了他的身上。
這段時間以來,鬱綺風不是沒有反思過。或許是因為“杯弓蛇影”。
他們實在太像了,讓她本能的產生抗拒。導致他說出來的話,讓她不敢再輕易相信。
鬱綺風想與他儘可能的保持距離,然而壬桀似乎並不打算給她這個機會。
“我今天一整天,都在想你。”話音未落,他便伸手將她輕輕拉入懷中,動作不急不緩,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溫度。
那些曾經翻湧的情緒,此刻被一種更柔軟的力量包裹著。
鬱綺風能感覺到他的視線一直留在自己身上,夾雜著某種不加掩飾的占有與探究,讓她無處可退。
男人琥珀色的眼睛像蜜糖裡浸了一層薄金,隨著眼波流轉,時而深邃,時而透亮,帶著明顯的混血感,讓人一眼望進去便有些失神。
隨著他的逼近,兩人的氣息徹底交融,鼻尖幾乎相觸。
鬱綺風似是預料到了他接下來會有的動作,她下意識伸出手,掌心迅速覆上他的唇,隔開了那即將落下的溫度。
“你剛才說……今天是什麼日子來著?”她生硬的轉移著話題。
沒辦法,誰讓她這次過來,是還有彆的事情打算問他。扇他一個巴掌,肯定劃不來。
壬桀盯著鬱綺風看了兩秒,喉間溢位一聲低笑,溫熱的氣息透過她的指縫傳來,“今天……當然是你的生日啊,妹妹。”
茶幾上為何擺著一個插著蠟燭的生日蛋糕,一下子就有了答案。
她的生日嗎……
鬱綺風仍有一絲疑惑,印象裡她已經很久沒有慶祝過自己的生日了。
主要是工作原因,每次穿越到一個新世界,她的出生年月日都會不同,沒有刻意去記的必要,也不是每一次都有空閒的時間坐下來,在那裡悠哉悠哉的吹蠟燭吃蛋糕。
可“她”的生日不是今天啊……
等等。
壬桀為什麼會知道她在主世界的生日?
鬱綺風的心臟像被人猝不及防地攥緊,連呼吸都滯了一瞬。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依然含笑望著她,可她卻在這份溫和裡讀出了某種令她不安的篤定。
答案呼之慾出。
“是鬱逍嶼……告訴你的嗎?”她問,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緊繃。
“先不提他。”
不是回答,卻勝似回答。
她的猜測終於得到了證實,壬桀果真認識鬱逍嶼。
鬱綺風不願退讓,“他人在哪裡?”
壬桀看著她,眼底的情緒閃過一絲複雜,“我知道你在找他,也知道這對你意味著什麼……”他停頓了一下,聲音低沉了幾分,“但現在,是屬於我和你的時間,不應該被彆的事打斷。”
“壬桀!”鬱綺風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一些,“他是我的家人,你明知道我做這一切是為了什麼,如果他出事……”
“……你就這麼在乎他?”
“……”
安靜在兩人之間蔓延,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。幾秒後,還是他先打破了沉寂,語調緩緩放軟,像在克製著什麼。
“我可以告訴你關於他的訊息,但是有個條件。”
“什麼條件?”她的聲音有些乾澀,儘力維持著冷靜的外殼。
壬桀再次俯身過來,鬱綺風跟著屏住呼吸,以為他會吻過來,或者做出更越界的舉動。
可他的唇停在了距她僅毫厘之遙的地方,溫熱的吐息拂過她的唇角。
他的身上已經沒有令她討厭的煙味了。
“讓我陪你過個生日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