鬱綺風推遲了回程時間,原因不用多說,自然是留下來陪周彼方。
雖然周彼方什麼都沒告訴她,但她一直都清楚,他的時間已然所剩無幾。
大概是不忍心丟下他一個人。
兩人整日都待在一起,周彼方在鬱綺風的“教導”下,終於“喜歡”上了做家務,洗衣挑水刷碗掃地這些事通通包攬了。
他們就像一對尋常夫妻,安靜的過著自己的小日子。
每個夜晚,周彼方都會纏著她親熱。鬱綺風知道那些事若是做多了對周彼方並不好,他更多時候是在勉強自己。
可她要是敢拒絕他,這個無賴就開始跟她胡鬨,非說是她膩了他、厭了他,準備始亂終棄了。
鬱綺風:真是好大一口鍋。
當然,她下手還是知輕重的。畢竟輕有輕的玩法,重有重的妙處。
周彼方在榻上跟榻下完全是兩個人。
經過她的多番指教,周彼方青出於藍,在某些技術方麵已經遙遙領先,他甚至可以每日變著花樣的服侍她,總喜歡鬱綺風把他當成狗對待。
不管有多痛都沒關係,隻要最後摸摸他的頭就好了。
“周彼方,小點聲,被人聽見影響不好。”
“鬱綺風……你個混蛋!有本事……彆那麼用力啊……嗚……”
“沒辦法啊,誰讓你就連這裡也這麼漂亮啊。”
她不正經起來時,惡劣程度絲毫不遜色於他。
然而平日的周彼方,依舊是那個“人嫌狗厭”的周彼方。
他對鬱綺風救下週青這事的意見很大,覺得她就是爛好心,還不敢承認,而且還騙他。
於是二人莫名吵了一架,不過到了晚上,周彼方就被鬱綺風“治服”了。
“下不為例,你以後不許再對彆人好。”
“我對誰好,這你也要管?”鬱綺風故意嗆他一句。
“你!”周彼方隻瞪她一眼,氣呼呼的背過身,扯著大半被子往身上蓋,“好好好,我不管你,你是大善人,去吧去吧!你就瞧著我脾氣好,可勁兒欺負我一個人吧!”
鬱綺風被他說笑了,從身後抱住他,“周彼方,你摸摸自己良心,你脾氣好嗎?跟個小爆竹似的。”
“你罵誰是豬呢,鬱綺風!”他撲到她身上,鎖骨上被人留下的牙印格外明顯。
“誰說你是豬了……好了好了,不鬨了,早點休息。”
火燭熄滅,屋內陷入一片漆黑,隻剩下某人壓抑不住嚶嚀聲。
“周彼方是最乖最乖的狗狗,對不對呀?”她輕聲哄著他,“狗兒乖,不生氣。”
“嗚……唔……”周彼方的嘴裡塞著布條,反抗根本就是徒勞。
可惡……鬱綺風現在知曉他一聽見這種稱呼就會感到興奮,所以動不動就喊他狗狗,他完全被拿捏住了。
“要是不生氣了,就回應一下哦?”她用指尖摳掉了布條。
周彼方撲進她的懷裡,內心掙紮了兩秒,隨後在她的唇上輕啄了一下。
“汪汪……”
除了周青那事,他們也經常為彆的拌嘴。
周彼方突然對鬱綺風之前愛過很多人很有意見,開始鬨著問她過去的經曆。
鬱綺風跟他講了其中一段,周彼方聽後氣得嗷嗷叫。
某人的佔有慾無可救藥的發作了。
他本可以選擇不知道,但他就是莫名想知道,真知道了,他就跟喝了一大缸醋似的。
兩人又吵了一架,主要是周彼方在無理取鬨。
鬱綺風決定打壓一下他咄咄逼人的氣焰。
“那你呢,難不成你過去就沒跟彆的女子說過話?沒衝她們笑過?”
周彼方:“……”
“還送人家禮物呢,嘖嘖嘖,送了多少自己都記不清了吧。”她也學著他的樣子,陰陽怪氣起來。
周彼方被懟得一時啞口無言,接著辯駁道,“但我從來沒碰過她們!一根手指頭都沒有!你不許把我跟那些人牽扯到一起!”
“行啊,那你也彆跟我翻舊賬。”
等到晚上,周彼方乖乖罰跪了,並抄寫了一千遍的“周彼方相信鬱綺風是真心喜歡他的,以後絕不會拈酸吃醋。”
當然,周彼方也不會總找不痛快,他有時也會用自己的方式向她撒嬌。
“鬱綺風——我好痛啊~”他將衣擺撩起來,露出白花花的肚子。
“這裡,還是這裡?”鬱綺風雙手搓熱附在上麵,仔細替他揉著。
“這裡這裡。”他指了指自己的肚臍眼那塊兒,“特彆不舒服,感覺裡麵都打結了,好難受。”
“……你今天中午,是不是吃的有點多了?”
“那、那還不是怪你燒得菜太好吃了!”周彼方狡辯著。
“這也能怪到我頭上啊?”
“嗯!”他重重的點點頭,“所以,你今日要一直陪著我,給我揉肚子!”
“以後再故意多吃,就打你手心,聽見沒?”她抓起他的手,故作凶狠的在上麵輕輕拍了一下。
“你當我三歲小孩兒啊,打手心?老子纔不怕呢。”他拉著鬱綺風的手,重新貼在自己的肚子上。
熱乎乎的,好舒服。
“所以你承認自己是故意多吃的了?”
她覺得周彼方跟自己住在一起之後,他的許多行為,都幼稚得像個調皮搗蛋的小孩。
周彼方:“……”
“鬱綺風……我肚子好痛啊~”他開始生硬的賣慘裝可憐。
“知道啦,陪你陪你,給你揉……”
幼稚又如何,這是狗狗的願望,她願意陪著他玩。
有一回,鬱綺風問他怎麼不去醉月樓還有賭坊了,周彼方則是可憐兮兮的抱著她說,“我現在已經一無所有了,隻有你身邊可以待了。”
看看,他情話說得不是挺熟練的嗎。
鬱綺風有時也會因為他這樣的一句話而感到開心。
即便沒有那句喜歡,她也依舊能感受到周彼方的愛。
他就是一條,明明喜歡,卻不知道該怎麼說出口的大笨狗。
鬱綺風原以為周彼方會想方設法黏著自己,讓她一直陪他到最後。
但她好像也並沒有那麼瞭解周彼方。
那天早上,鬱綺風去了一趟隔壁嬸子家,前後一腳的功夫,本該還在榻上睡覺的周彼方,卻消失了。
他的東西都留在這裡,放在桌上的白粥,他也喝乾淨了。
鬱綺風隻當他是突然有事,出去了一趟。可直到太陽快要落山,依舊沒見他回來。
一個不好的念頭在她心中油然而生,鬱綺風尋求了係統的幫助,定位周彼方目前所處的位置。
殘陽如血,枯黃的野草在風中瑟瑟發抖,烏鴉盤旋於低空,發出了刺耳的哀鳴。
周彼方說過,像他這樣的人,仇人遍地都是,就算哪天被人砍死,橫死在街頭,一點都不奇怪。
世有因果輪回,報應不爽,他早就接受了自己會落得這般下場。
周彼方倒在冰冷的泥地上,胸口汩汩流出的鮮血,將半邊衣袍染得殷紅,他已奄奄一息,太陽曬得嘴唇起皮發白。
對他動手的人並沒有打算讓他就這麼輕鬆的死去,把周彼方丟在這種荒無人煙的地方,是想讓他絕望的等死,最後再被附近的野獸分食。
“周彼方。”
好像……聽見鬱綺風的聲音了,是她來找他了嗎。
“咳咳……”周彼方艱難地睜開雙眼,嘴角溢位黑色的血沫,他努力想要擠出一絲笑容,卻扯動到臉上的傷口,引來一陣劇痛。
但很快就沒那麼痛了,熟悉而又溫暖的手心,觸碰著他的半張臉,就像平日裡她安慰他那樣。
他感到了安心。
“為什麼要偷偷溜出去?”
鬱綺風不明白,有她在,明明可以保護好他的。
“我不想再……耽擱你了。”周彼方氣若遊絲,說出了心中想法。
他還記得鬱綺風之前說過,她在不久後便會離開。是他拖住了她的腳步。
其實他好想好想一直跟她在一起。
可是鬱綺風,不應該繼續跟他這種人牽扯下去了。
周彼方不是沒注意到那些村民對他們的指指點點,私底下說得更是難聽。
他不在乎彆人說自己什麼,可他不想看見鬱綺風被他牽連,被人抹黑編排成那樣。
終歸是他拖累了她。
“我就一個……心願了……我不想、不想死在這裡,不想被吃掉,我怕痛……好怕……”
淚水順著眼尾滑落,他的目光慢慢渙散,“鬱綺風……我好想跟你回家……”
“周彼方,你這個蠢貨。”她解下披風,蓋在他的身上,試圖為他保持一絲體溫。
“嗯……我也覺得自己很蠢。”
為什麼,為什麼還是不敢開口告訴她呢。
明明他對她……
身子突然變輕,周彼方被人抱了起來。
鬱綺風緩緩低下頭,額頭輕輕抵在周彼方的額頭上。
“鬱綺風,你會不會有一點點的捨不得我?”
他輕聲呢喃,聲音輕得幾乎被山風吞沒。
“……”
他聽不見她的回應。
“喂……你說話嘛……畢竟我也陪了你這麼久……你有沒有……”
“周彼方……”
她好像喊了自己的名字。
可是周彼方已經聽不清她在說什麼了,意識變得模糊,眼中的光芒漸漸消逝。
唯有幾滴滾燙的雨滴落在了他的鼻梁上,周彼方最後能感受到的,是他被人緊緊抱住了,就像被裹挾在溫暖的雲裡,十分幸福。
不過……這會兒是下雨了嗎?
那鬱綺風一個人走山路回去的話……好危險。
早知道,他就挑個天氣晴朗的日子死了。
?
鬱綺風,其實我鐘情於你。
我有無數次想對你表明心意,可一想到我們初遇時,你對我表露出的厭惡,我還是怯懦了。
為什麼我非得是周彼方,為什麼我要用那樣不堪的樣子與你相識?
若是知道這輩子會遇見你,我就不做那麼多的混賬事了。
不,也不一定,我想活下去,我想變得有錢,想讓大家都瞧得起我。
若我真隻是個任人宰割的賤奴,怕是跟你說一句話的機會都無法擁有吧。
所以……我並不後悔過去做的一切。
我知道,像你這樣好的女子,身邊定會站著更好的人。
而我這種人,註定隻會用些下作手段留住你。
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,我都在思考一個問題,你為什麼會喜歡上我呢。
我與你坦言,我對你的確是見色起意,是存了那些心思。
嗯,我跟那些爛男人沒什麼區彆。
所以我不敢承認愛你,那樣的卑劣下流的愛也能稱之為愛嗎?
那你呢,你又是為何喜歡我。
是因為我可以像個玩物一樣逗你開心嗎?
還是覺得我笨笨的,很好欺負的樣子?
從前醉月樓裡有位哥哥教過我,可以在女子麵前適時的展露出自己軟弱的一麵,她們會卸下防備來主動關心你。
我在一開始的確是有意為之,可後來發現,在麵對你時,我是真的很容易犯蠢。
這或許是因為……我真的喜歡上你了。
但我並不相信這世上會有女子對我動真心,畢竟從小到大,已經聽過太多假話了。
……其實到現在,我也沒有完全相信你。
我知道這話聽起來很傷人,抱歉,誰讓你愛過這麼多人。
周彼方對你來說,或許隻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個。
你一定經曆過更好的愛,我很害怕被你拿來與那些人比較,然後你會發現,我什麼也不是。
所以我不求你的真心,隻求你的不背叛。
鬱綺風,我從沒後悔跟你做過的任何事,跟你在一起的這些天,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時光。
謝謝你的成全,我已經沒有遺憾了。
我死後,你還是將我忘了吧,我可不想再毀了你的名聲。
你就到一個沒有我的地方,跟那個真心愛你的人,好好過日子。
話說回來,你挑男人的眼光,我還是有些擔心的。
不過也沒事……那人若是敢對你不好,我周彼方做鬼都不會放過他。
等到了地府,我直接搶了生死簿,把那些敢欺負你的人,名字通通寫上去。
至於你呢,一定要平平安安,長命百歲。
我知道這樣的稱呼很欠妥當,就當是我最後任性一次吧。
吾妻鬱綺風,周彼方此生欠你一句喜歡。
若有來世,來世再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