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的新年比起往年要冷清得多,周彼方再也不用裝模作樣的,跟這個張老闆那個李掌櫃的道賀新年。
他什麼事都不用乾,一個人懶懶散散的窩在被子裡,打算用睡覺來消磨時間。
鄖城內外早已沉浸在守歲的喜慶氛圍中,周彼方裹著厚厚的棉被,聽著窗外隱約傳來的爆竹聲,隻盼著能多睡片刻。
不過福禧賭坊的那群人沒打算放過他。
“咚咚咚!”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攪了屋內的寧靜。
大晚上,烏泱泱的一群人跟土匪似的闖進了院子,他們拉著周彼方硬是給他換上衣服,左邊右邊各一個人架著他,大家眼中滿是掩飾不住的期待。
“大哥大哥!燈會已經開始了!咱們快去吧!”
“是啊,走走走!”
“江虎,那鞭炮你拿了嗎?”
“拿了拿了!等下逛完燈會就去放!”
“哈哈哈,我閨女從昨天就開始問我了,一會兒也把她帶過去瞧瞧熱鬨。”
七嘴八舌的聲音在這間小屋子裡顯得格外嘈雜,無奈之下,周彼方隻得跟著他們一起出去了。
柳恒現在可謂春風得意,福禧賭坊如今生意興隆,年前可是掙了不少錢。大夥兒也是跟著得了不少好處,新年都拿到了好大的紅包,各個臉上喜笑顏開。
青石板路兩側,每隔幾步便懸掛著一盞喜慶的大紅燈籠,遠處不時傳來陣陣鑼鼓聲。
周彼方本來對燈會是沒什麼興趣的,反正年年都一樣。
而且這群人在他耳邊一直嘰嘰喳喳的,實在太吵了。
不過嘛,他本就不是個安靜性子。
周彼方一開始還不樂意,不過後麵跟大家玩起來還是可瘋了。
街上有個剪小像的攤位,那攤主手藝極好,能在紅紙上剪出栩栩如生的人像,逢年過節有不少一家人出來玩的,都會叫攤主幫忙剪張全家福。
福禧賭坊裡有個小兄弟對此很感興趣,他準備剪個自己的小像,然後送給喜歡的姑娘。隻是他這個想法剛說出來,就被身邊其他兄弟們狠狠嘲笑了。
哪有人這麼自戀的。
就在這時,周彼方搶先一步坐下了,他默默掏出銅板,讓攤主對著自己剪一個小像出來。
他本就長得好,因為生病又瘦了些,五官更加立體淩厲。攤主笑著道了聲好,因為給足了賞錢,他也是下了不少功夫,爭取還原。
一雙巧手在紅紙上翻飛,動作行雲流水,細細碎碎的紙屑落下,男子的精緻小像很快展現出來。
一堆人好奇的湊過去瞧,看到了成品後,紛紛掏出了錢讓攤主也給自己剪一個。
那張小像剪得惟妙惟肖,幾乎還原了周彼方的長相。
攤主做了些細節上的調整,讓他的眉眼神情看起來沒那麼的有攻擊力,整個人柔和不少,弱化了戾氣,有了些他這個年紀該有的成熟穩重。
周彼方將小像放在手心裡,滿意的欣賞著,柳恒在一旁打趣他。
“這又是想送給哪個姑娘啊?”
“送你個大頭鬼,老子留給自己當個紀念不行啊。”
周彼方說著就把小像揣進懷裡,不給人看了。
柳恒失笑搖了搖頭,周彼方大概自己都沒發現,他有時候會一個人對著牆壁發呆愣神很久,在聽見“鬱綺風”三個字時,都會條件反射的變得慌亂。
怕是還惦記著人家吧。
“欸!你們看!那個女人長得像不像咱老大之前娶的那個小媳婦!”有個人突然嚷嚷起來。
“哎喲,還真是她,洞房還給咱老大鎖門外的那個是吧哈哈哈哈哈……唔!誰打我!”
“你不要命啦,老大就站後麵呢,你笑這麼大聲!”
“噢噢,噓噓!”他捂著嘴小聲道,“話說她身邊站著的那個男人是誰啊,瞧著還挺有能耐的,那小媳婦不會是把咱老大給忘了吧。”
周彼方早就聽見這些人嘴裡嘰裡咕嚕的,他一臉無語的走到他們身邊,捏住其中一人的肩膀,皮笑肉不笑道,“老子記得自己早就跟你們說過,對那小屁孩沒任何興趣,和離更是八百年前的事了,媳個屁的婦,再瞎掰一個?”
“唔——老大!”眾人嚇得連連後退,“我們再也不敢胡說八道了!”
街道中央,一行人正緩緩走來。為首的是一位錦衣華服的公子,麵容俊朗,舉手投足間儘顯貴氣,他正陪著身旁的女子說笑,二人瞧著年紀相仿。
周彼方看了過去,表情微微一滯,眼中閃過了一絲複雜的情緒。
不遠處,薛喜夏正舉著一盞精緻的燈籠欣賞,那男子則是含笑注視著她,兩人之間的氣氛親密而融洽。
周彼方站在人群邊緣,被人流推搡得連連後退,渺小得如同塵埃。
一條看不見的線,橫亙在了他們之間。
他努力了這麼多年,依舊隻是個不入流的街頭混混,連靠近那些權貴的資格都沒有。
該死的。
周彼方看見薛喜夏的第一眼,便忍不住罵了出來。
這女人怎麼回來了。
她回來了,鬱綺風豈不是就要離開了?
周彼方的第一反應便是,要不乾脆把姓薛的弄死得了。就算他不敢去見鬱綺風,但隻要知道她在哪裡就足夠了。
反正他實在想她想得不行的時候,也會跑過去偷偷瞄一眼的。
但他又注意到了,除了薛喜夏身邊那幾個帶刀的,在暗處,還有幾個護衛正在暗中保護這兩人。他一個沒權沒勢的小地痞,根本搞不過這些人。
周彼方頓時沒了玩樂的心思,心事重重的回到了住處。
第二日,他將昨夜剪的那張小像裝進了香囊裡,托人帶往薛家村,交給那個叫鬱綺風的。
周彼方還在裡麵寫了封信,就是有些字跡潦草,比狗爬的還難看,勉勉強強能識清。
薛喜夏回到鄖城這事給他帶來了危機感。
他原先還總在為自己找藉口,覺得日子還長,等鬱綺風氣消了再說。
可眼下若繼續坐以待斃,怕是真的一直在浪費時間,周彼方最終還是想為自己爭取一次。
哪怕跟他說句話也好啊,鬱綺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