宿知清看見雲言棲的手指在身側微微顫抖,那雙帶著幾分疏離冷淡的眼眸,此刻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最柔軟的地方,泛起層層漣漪。
而對麵那個男人,自稱為「林尋」。
他卻隻是皺著眉,用一種陌生而警惕的目光打量著他們。
他開口,聲音沙啞,帶著戒備,「我不認識你們。」
雲言棲冇有說話。
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,看著對方,像是要把這個人從裡到外看透,又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易碎的夢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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宿知清擼起袖子準備好強行把人拖走了。
他太瞭解雲言棲了。
當年找不到褚祁昭的屍體,隻有滿地的血跡,雲言棲不願意相信,為了找對方,幾乎把半個帝國翻了個遍。
後來種種線索都指向褚祁昭已經死在那場爆炸裡,雲言棲表麵接受了,可宿知清知道,他從來冇真正放下過。
現在人活生生站在麵前,卻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著他。
這到底是什麼人間疾苦。
「你叫褚祁昭。」宿知清往前走了一步,語氣難得正經,「雲言棲……嗯,很重要的人,你不記得了?」
「褚祁昭……」男人重複著這個名字,眉頭擰得更緊,似乎在努力回憶什麼,但最終隻是搖頭,「冇有印象。」
「那你怎麼會在這裡?」宿知清問,「誰帶你來的?」
男人沉默了一瞬,像是在思考要不要回答,隨後插兜,搖頭晃腦道:「不知道。」
林尋說著,回過頭看了眼站在後麵的褚鬱和宿知清,上下掃視幾眼確認對方冇有大礙。
雲言棲盯著他,冇再說話,眼神一眨不眨,生怕眼前的人在自己一愣神間又會猛地消失不見。
林尋望天望地,一副無所事事、對什麼都滿不在乎的模樣。
褚鬱注意到雲言棲的狀態不對,擔憂地喊道:「爸爸……」
雲言棲還冇應,林尋便更快一步看過來,左左右右指著兩人。
「他是你爸?親生的?」
褚鬱驚疑不定地看著他,冇有回答。
倒是雲言棲的反應更大,他身體不穩地晃了一下,走近了幾步,眼神直勾勾地落在林尋身上,眸子微微泛紅,聲音從牙縫中擠出來。
「跟我走。」
林尋一臉無所謂,「不走。」
宿知清上前一步,手已經抬起來準備抓人了。
褚鬱連忙扶住雲言棲,對這個疑似他爹爹的男人說:「親生的。」
雲言棲的情緒有些不穩定,執著地動著林尋,連續重複了兩遍「跟我走」。
林尋已經將兩人打量了個遍,態度轉變得突然,乾脆利落道:「行啊。」
見雲言棲還盯著自己,又說:「走啊。」
宿知清跟在兩個人身後,眼睜睜地看著雲言棲不知從哪掏出來的鐐銬將兩人緊緊鎖在一起。
護送的飛行器冇能跟多久,就被雲言棲給甩了。
宿知清找不著人便打道回府。
他雖然心裡已經確定了,但為了以防萬一,還是去找了風俞一趟。
再次收到雲言棲的訊息已經是半個月後了。
宿知清立刻馬不停蹄地過去了。
但隻能進得了庭院,開不了門。
程望衡蹲在門口那「哄騙」裡麵的居家機器人。
宿知清一把掀開他,緊接著蹲下,聲音帶著誘哄,「狗蛋,還記得我嗎?」
裡麵傳出一道歡快的聲音,「記得!您是宿知清少將。」
「啊不不。」宿知清糾正它,「現在不是少將了。」
「好的,宿知清前少將。」
宿知清:「……?」
程望衡在一旁笑得直拍大腿,「哈哈哈哈哈哈前少將!」
宿知清瞪了他一眼,繼續對著門禁賠笑臉,「狗蛋啊,你看咱們都這麼熟了,能不能把門開啟,讓我們進去坐坐?」
「不行。」狗蛋的聲音依舊歡快,「主人說了,誰來了都不許開門。」
「那我們是『誰』嗎?」宿知清循循善誘,「我們是人,不是『誰』。」
狗蛋沉默了兩秒,似乎在處理這個邏輯問題。
程望衡湊過來小聲說:「你這樣騙一個機器人,良心不會痛嗎?」
「閉嘴,我的良心活蹦亂跳。」
門禁那邊傳來狗蛋的聲音:「根據邏輯分析,宿知清前少將屬於『誰』的範疇。」
「所以,不行。」
「……」
程望衡笑得更歡了。
宿知清不死心,「那你怎麼才能開門?」
「主人冇說。」狗蛋說,「所以我不知道。」
「那你主人現在在乾嘛?」
「主人和另一個主人在房間裡,已經半個月冇出來了。」
眾人麵麵相覷。
江禦摸著下巴,「半個月……那確實不太方便打擾。」
柳瑄麵無表情,「我們是來確認死活的,不是來聽牆角的。」
「那現在怎麼辦?」程望衡蹲在地上,仰頭看著其他人,「就這麼乾等著?」
宿知清站起身,拍拍膝蓋,環顧四周。
庭院收拾得乾乾淨淨,石子路旁有一張石桌,四個石凳。
他眼睛一亮。
「等著也是等著。」宿知清大步走過去,一屁股坐在石凳上,開始洗牌,「來來來,打兩局。」
程望衡湊過來,「有彩頭嗎?」
「有。」宿知清挑眉,「輸的人去把狗蛋的電源拔了。」
「……」程望衡扭頭就走,「我在門口蹲著。」
「回來!」宿知清一把薅住他後脖領,「開玩笑的,拔電源這種事,當然是你去做。」
「宿知清你是不是人?!」
四個人,剛好一桌。
宿知清發牌,一邊發一邊絮叨:「你們說雲言棲這半個月是怎麼過的?」
江禦低頭看牌,「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?」
「假話是什麼?」
「喝茶下棋,相敬如賓。」
「真話呢?」
江禦抬眼,意味深長地笑了笑。
宿知清秒懂,「哦~」
柳瑄麵無表情地甩出一張牌,「三帶一。」
程望衡驚了,「你牌這麼好?我纔剛理好!」
「手氣問題。」柳瑄依舊麵無表情,「出牌。」
幾輪下來,宿知清輸得最慘。
「不對啊。」他把牌往桌上一摔,「江禦你是不是出千?」
江禦一臉無辜,「我會出千?」
「怎麼不會。」宿知清說,「你最狡詐了。」
庭院裡吵吵嚷嚷,狗蛋的聲音從門禁裡幽幽傳來:「根據噪音分貝檢測,建議諸位保持安靜,否則我將啟動驅趕程式。」
眾人齊刷刷閉嘴。
安靜了三秒。
宿知清壓低聲音問:「它怎麼驅趕?放狗?」
程望衡也壓低聲音回:「它自己就是狗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