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藍色的星球、中年夫婦的身影……
這些片段稍縱即逝,快得無法捕捉,留下的隻有更深的迷茫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心悸。
每次他想抓住它們,頭就會開始隱隱作痛。
他甩甩頭,將這些歸咎於精神力尚未完全恢復的紊亂。
「今天在家休息吧,別去軍部了。」時苑提議,語氣溫柔似水,「我陪你。」
宿知清沒有反對。
他確實感到一種從骨子裡透出的倦怠,並非體力不支,而是一種精神上的空洞感,彷彿有一部分很重要的東西被悄然抽離,留下了無法填補的空白。
他需要時間適應這種陌生的「平靜」。
日子似乎回到了正軌。
宿知清照常處理軍務,去科學院巡視,和時苑一起出席必要的社交活動。 (由於快取原因,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,.超好用 網站,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)
隻是偶爾會走神,會對著星圖或某個熟悉的場景陷入短暫的怔愣。
但他的記憶中沒有任何疑點。
雲言棲來過一次,比以往更加沉默,他什麼也沒問,隻是拍了拍時苑的肩膀,力道很重。
「保重。」雲言棲對著宿知清隻說了這兩個字,聲音沙啞。
宿知清點點頭,心裡那份對摯友遺孤的愧疚和保護欲越發強烈。
他承諾會照顧好褚鬱,會查清褚祁昭事件的每一個細節。
時苑對他的狀態似乎很滿意,那種無微不至的關懷越發緊密,幾乎滲透到他生活的每一個縫隙。
宿知清習慣並依賴著這種關懷,隻是夜深人靜獨自醒來時,望著身邊愛人沉靜的睡顏,心底那絲空落落的感覺會悄然浮現。
他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麼。
忘記了某種熾烈的情緒,某個拚死也要達成的目標,某個……曾經充斥胸膛、幾乎要燃燒起來的念想。
它們被輕柔的羽毛覆蓋,埋在了意識的最底層。
偶爾,在睡夢中,他會見到一片璀璨的金色,以及一雙悲憫的、翠綠如寶石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靜靜注視著他,彷彿洞悉一切,卻又一言不發。
醒來時,夢境殘留的影像迅速褪色,隻剩下枕邊時苑平穩的呼吸,和窗外帝都人造星軌劃過天際的微光。
宿知清眨了眨眼,將那一絲莫名的悸動壓迴心底。
宿知清的身體不適,程望衡和江禦來看過他一次,兩人也沒有發現任何不對勁,單純地以為是兄弟的死亡對他的打擊太大了。
而宿時卿覺得他兩位父親都怪怪的,特別是爹爹。
總是抱著他發呆。
之前教他男子漢大丈夫,要堅強勇敢,這會又說他是個omega,機甲那些東西很危險。
難道他爹爹之前不知道他是omega嗎?
可他覺得機甲很好玩呀!
宿時卿戳戳看著窗外愣神的宿知清。
宿知清回頭看他,嘴角揚起笑意,「怎麼了乖仔?晚飯要吃什麼?」
「嗯……」宿時卿想了想,「要吃之前那個臭臭的粉。」
宿知清:「??」
宿知清好像沒聽懂,「那是什麼啊乖仔?」
宿時卿:「叫…叫羅絲粉!」
宿知清:「???」
「這個……」宿知清心中一跳,但腦海中卻一片空白,「換一個好不好,爹爹好像不會。」
宿時卿皺了皺小眉頭,「爹爹你好奇怪,你變傻了,你忘了嗎?」
宿知清被某些字眼刺了一下,眉頭深深皺起,忘了什麼?
還沒等他回過神來,額間被軟軟的小手揉了揉,宿時卿仰著頭,「好了,爹爹你不要傷心,我不會嫌棄你的!」
宿知清:「……」
他笑了下,親親宿時卿的小臉,「好的,謝謝乖仔。」
這些天宿知清都安安靜靜待在別墅裡沒有出去。
換句話來說,他不太喜歡出門,他總感覺外麵的一切都很陌生,明明記憶中都有且從小見到大,但他就是覺得很排斥。
而時家的家主換了人,成了時以年,而時苑,在時皖進入omega保護協會打通一切之後,憑藉著雙s級精神力和時家的身份和地位,成了omega協會的主席。
宿知清在軍部的職位,也被他主動卸職了。
聯邦與帝國似乎談妥了,軍部也沒什麼重大事情了,宿知清便回了家。
他覺得老婆說的對,在家陪乖仔更好,而且還能天天見到老婆。
時苑怕他無聊,便想著找一點事讓他做。
當官?
這個肯定不行,時苑想都沒想就否決了。
從商?
時苑覺得這個行,而且宿知清也有這個天賦和能力。
於是,帝國一家背靠時家的拍賣行拔地而起,一時間備受關注。
宿知清平靜地接受了。
如同一條終於回到預定軌道的星艦,平穩,卻少了那份衝破一切的銳氣與可能。
深海下的暗流依舊洶湧,但海麵之上,風平浪靜。
而手握韁繩的Omega,正溫柔地、不容反抗地,撫平著猛獸每一寸可能再次豎起的毛髮。
時苑會凝視著宿知清沉睡的側臉,指尖拂過他微微蹙起的眉間,直到那裡徹底舒展。
他的眼神在黑暗中閃爍著複雜難言的光芒,有掌控一切的滿足,有一絲幾不可查的歉疚,但更多的,是一種近乎偏執的安寧。
這樣就好。
他默唸。
留在他的身邊,就這樣,一直平靜下去。
至於那些被強行剝離的記憶碎片,或許會永遠沉沒,或許會在未來的某個契機下,悄然浮出意識的冰麵。
但現在,宿知清隻是覺得,今天陽光很好,時苑泡的茶溫度適宜,而窗外,帝國的一切都在有序運轉。
他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,將目光投向遠方,眼神平靜無波。
彷彿那片星空之下,從未有過一場足以焚毀雙陽的盛大焰火,也從未有過一個拚盡一切想要逆流而上、找回故土的靈魂。
風俞立於虛空之中,翠綠色的眼眸倒映著下方平靜的帝都,以及那間溫馨宅邸裡對坐的兩人。
金色的光芒在祂身周流轉,無喜無悲。
世界沿著既定的規則繼續向前滾動,碾過細微的裂痕與無聲的犧牲。
宿知清低下頭,看著杯中自己的倒影。
倒影裡,他的眼神有一瞬間的恍惚,彷彿透過清澈的茶水,看到了另一雙燃燒著火焰的、屬於自己的眼睛。
但很快,那恍惚消失了。
他抬起頭,對時苑露出一個微笑。
「茶不錯。」他說。
「喜歡。」時苑說,「就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