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俞後退一步,做了個「請」的手勢,眼神莫測。
兩人穿上特製的衣服,走入連線蟲洞的過渡艙。
艙門關閉,機械音平穩倒數。
透過觀察窗,能看到風俞依舊站在那裡,嘴角噙著笑。
「三、二、一。」
「啟動。」
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,隻有一陣強烈的失重和眩暈感。
視野被拉長、扭曲,五彩斑斕的光帶急速掠過,身體彷彿被分解又重組。
時間感徹底混亂。
不知過了多久,或許隻有一瞬,腳下一實。 ->.
宿知清踉蹌一步站穩,褚祁昭在旁邊悶哼一聲,扶住了額頭。
眩暈感退去,兩人迅速環顧四周。
他們站在一片巨大的、彷彿由晶體構成的「叢林」中。
天空是暗紫色的,懸掛著兩顆一大一小、散發著橘紅色光芒的「太陽」。
地麵是堅硬的、半透明的深藍色物質,踩上去有輕微的彈性。
四周高聳的「晶體樹」形態各異,內部有流光緩慢脈動,如同活物的血管。
空氣可以呼吸,成分未知,帶著一股微甜的、類似金屬和腐植混合的奇異氣味。
「什麼鬼地方。」褚祁昭第一時間檢查手腕上的環境探測儀,臉色難看。
宿知清也調出自己的裝置,嘗試捕捉訊號、定位,結果是一片空白。「是雙陽星嗎?」
他好像知道,是A-606隔壁的隔壁星係。
也是一個垃圾星。
褚祁昭無語,「風俞那個傻逼。」
宿知清蹲著看時間,「我還有一個半小時的時間。」
褚祁昭:「啥?」
宿知清:「我答應我老婆,三個小時後就回去。」
褚祁昭:「……那我們等你老婆來救吧。」
「這沒訊號啊哥們。」宿知清站起身,「走吧,出了這片詭異的森林先。」
兩人選定一個方向,在「森林」中穿行。
四周寂靜得可怕,隻有腳下踩在「地麵」上發出的輕微「沙沙」聲,以及遠處偶爾傳來的、難以形容的、彷彿晶體摩擦般的低鳴。
那些晶體樹看似靜止,但當他們靠近時,內部的流光會不自覺地加快,詭異得要命。
宿知清和褚祁昭都繃緊了神經,精神力場悄然鋪開,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。
約莫走了大半個小時,晶體森林逐漸稀疏,天空的顏色也從暗紫過渡為一種渾濁的暗黃色。
前方地勢向下,形成一片開闊的、布滿黑色礫石的荒原。
荒原邊緣,能看到一些扭曲的、像是廢棄金屬建築的輪廓。
最重要的是,手腕上的裝置終於發出了微弱的「嘀嘀」聲,訊號格艱難地跳動起來。
「有訊號了!」褚祁昭眼睛一亮,立刻抬起手腕操作。
宿知清的動作比他更快,幾乎是訊號恢復的瞬間,就已經調出了通訊介麵,毫不猶豫地按下了置頂聯絡人的呼叫鍵。
兩人不約而同地各自走向一邊,拉開十幾米的距離。
然後……
齊刷刷蹲了下來。
彷彿某種默契的儀式。
宿知清這邊,通訊隻響了一聲就被接通了。
全息投影瞬間彈出,時苑那張沒什麼表情的漂亮臉蛋出現在麵前。
背景是他們臥室的一角,小卿兒似乎不在旁邊。
「老婆!」宿知清立刻揚起一個燦爛無比的笑臉,「我沒事!我很好!就是出了點……小小的、微不足道的意外。」
時苑沒說話,隻是靜靜地看著他,那雙漂亮的眼睛上下掃視,似乎在確認他是否完整。
宿知清趕緊全方位展示自己,「看,胳膊腿都在,沒缺零件,也沒受傷,就是……可能比預定時間晚那麼一點點回去。」
「在哪。」時苑終於開口,聲音平穩,聽不出情緒。
「呃……」宿知清飛快瞥了一眼手環反饋的粗略坐標,報出一串數字,「好像是…A-606隔壁的隔壁星係的雙陽星?問題不大,這邊看著挺…荒涼的,沒啥危險。」
他頓了頓,又小心翼翼地問:「小卿兒呢?睡了?沒鬧你吧?」
「睡了。」時苑說,視線還停留在宿知清臉上,「怎麼過去的。」
宿知清乾笑兩聲,「就……搞的蟲洞裝置,說是改良版,讓我跟褚祁昭試試……結果有點糟糕。」
時苑沉默了兩秒,宿知清都能看到老婆在那邊微微蹙起眉的樣子。
「等著。」時苑說,語氣不容置疑,「坐標發我,別亂跑。」
「好好好,絕對不亂跑!」宿知清點頭如搗蒜,立刻把坐標傳送過去,「我很快回去,你困了記得先睡!」
時苑「嗯」了一聲,結束通話了通訊。
宿知清看著消失的全息投影,鬆了口氣,臉上不自覺浮起笑意。
他心滿意足地站起身,一轉頭,看見褚祁昭還蹲在那兒,對著投影手舞足蹈地解釋著什麼,臉上帶著宿知清從未見過的、混合著心虛和急切的複雜表情。
隱約能聽到「……言棲你聽我說……真的是意外……風俞坑我……」之類的隻言片語。
雙陽星更接近聯邦,天空那詭異的顏色大概率是受了宇宙中某種能量磁場的影響。
宿知清等褚祁昭打完通訊,兩人蹲到一塊。
宿知清說:「你來到這時,是A-606的艾爾塔星球,我則是安歸星,然後這個雙陽星,這三個地方都是聯邦跟帝國的交界處。」
聯邦跟帝國都不可能在自己的國界內研究這種不可控的實驗,在邊緣星是最好的選擇。
「我總覺得,實驗室不止一個。」
褚祁昭點點頭表示贊同,「回去查查吧。」
兩人一邊瞎聊,一邊等著老婆派人來接。
至於風俞?
在宿知清接通時苑通訊的瞬間,在褚祁昭忙著跟雲言棲解釋的檔口。
那個還在帝國科學院實驗室裡、等著接收試驗反饋或者求救訊號的風大公爵,已經被兩位「試驗員」徹底拋在了腦後。
通訊列表裡,風俞的未接通訊請求,無聲地亮起,又默默地熄滅。
一次,兩次,三次。
最終,徹底安靜下來。
遙遠的帝國主星,科學院深處。
風俞獨自站在空曠的觀測窗前,麵前是已經停止執行、餘溫尚存的蟲洞裝置。
他端著那杯早就涼透了的茶,看著控製檯上始終無人應答的通訊介麵,慢悠悠地嘆了口氣。
嘴角那抹笑意,此刻顯得有些意味不明,又有點……微妙的寂寥。
「兩個沒良心的……」
他低聲自語,搖了搖頭,將冷茶一飲而盡。
味道一般,跟地球的差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