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衛東歎了口氣:“我和你一樣,也把家裏的積蓄拿出來了,加上之前的捐款和集體賬戶、加工廠的錢,還差一千一。這一千一,說多不多,說少不少,可村裏能捐的都捐了,可再開口,實在於心不忍。
一千一,像一座小山,壓得兩人都沉默了。
煤油燈的火苗忽明忽暗,映著兩人緊鎖的眉頭。
秀秀盯著桌上的藍色鋼筆,忽然眼睛一亮:“對了!永哥,他是軍人,見多識廣,說不定能想到辦法!我寫信給他,跟他說說村裏的情況,問他能不能幫著想想轍。
梁衛東也跟著反應過來,眼裏閃過一絲光:“對啊!我們咋把他忘了!周永哥在部隊待了這麽多年,見多識廣,戰友又多,說不定能有法子!
秀秀立刻拿起筆,借著煤油燈的光,飛快地寫了起來。筆尖劃過紙張,沙沙作響,字裏行間滿是期盼:
“永哥,見字如麵。
村裏的通電指標批下來了,這本該是天大的好事,可專項補貼隻夠一半,
剩下的錢我們動員全村人捐了款,黨員幹部帶頭,致富戶出力,就連獨居的爺爺奶奶們都把棺材本、養老錢都拿了出來,
我也把攢的積蓄捐了,可到現在還缺一千一。
通電是全村人的心願,現在路修好了,材料也備得差不多了,就差這最後一步。
你在部隊見多識廣,戰友也多,能不能幫我們想想辦法?
不管是能對接點補助,還是有別的籌款路子,哪怕隻是出出主意,都可以。
周家村的燈火,就盼著你搭把手了……”
寫完信,秀秀小心翼翼地摺好,裝進信封,又在信封上工整地寫上部隊大院的地址。
她把信封緊緊攥在手裏,彷彿攥著最後一線希望,抬頭對梁衛東說:“明天一早我就把信郵寄過去,希望周永哥能幫我們渡過這個難關。”
煤油燈的光映在兩人臉上,雖然還有缺口,但心裏的那股勁,卻又重新燃了起來。
隔了幾天,村口的路上揚起一陣塵土,一輛滿載著電纜和裝置的貨車緩緩停了下來。
車門開啟,周永穿著一身筆挺的軍綠色常服跳下車,帽簷下的臉透著掩不住的倦意。
秀秀和梁衛東正在覈對賬目,聽見動靜站起身,看見周永的瞬間,兩人臉上的愁容一掃而空。
秀秀快步迎上去,看到他下巴上冒出的胡茬,看著就比平時憔悴了不少。
她趕緊上前扶住他:“永哥,你咋累成這樣?你這是……”
周永咧嘴笑了笑,聲音帶著點沙啞:“接到你的信,我就跟部隊請了假,直接趕回來了!”
他笑著晃了晃手裏的一份協議:“我一個戰友在縣電力公司管物資調配,
一聽咱村通電的難處,連夜幫我協調了這批裝置和電纜,全按成本價走!”
他把協議塞到秀秀手裏,指著上麵的數字:“你倆看看,這批電纜和裝置,直接省了一千二,剛好補上那個窟窿!”
秀秀湊過去看,看著那串填平缺口的數字,鼻尖一酸,眼淚差點掉下來。
她抹了抹眼角,笑著對他說:“永哥,多虧了你!
咱周家村的電燈,總算要亮起來了!”
梁衛東看向貨車上的物資,聲音愈發洪亮:“周永哥,辛苦了!
這電要是通了,頭一盞燈,先給你點!咱全村人都得記著你的情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