槐樹葉落了一地,秀秀在部隊大院的半個月,過得像一場夢。
可加工廠還等著她盤算訂單,地裏的莊稼也到了管護的時節,離別的日子,終究是來了。
走的前一天,秀秀起了個大早,拎著提前備好的雜糧麵、紅棗和紅糖,直奔大院的炊事班。
“嫂子們平時總惦記著雜糧糕,周永的戰友也唸叨了好幾次,走之前給大夥兒做些,也算留個念想。”
她跟炊事班班長打了招呼,擼起袖子就忙活起來。
沒過多久,炊事班就飄起了濃鬱的雜糧香。
幾位相熟的軍嫂聞香趕來,圍在旁邊打下手,你遞碗、我燒火,嘰嘰喳喳熱鬧得很。
“秀秀,你這揉麵的力道有啥講究?”
“這紅糖放多少纔不膩啊?”
嫂子們圍著她問個不停,秀秀耐心地一步步教:“溫水和麵,得揉到麵團不粘手,醒上半個時辰,蒸出來才暄騰。
紅糖按比例放,蒸出來才又暄又甜。”
滿屋子的雜糧香飄出去,勾得站崗的小兵都忍不住往炊事班瞅。
蒸好的雜糧糕金黃金黃的,嵌著的紅棗透著甜,秀秀把糕分成一份份,給周永的戰友們裝了兩大包,剩下的全分給了家屬院的嫂子們。
“往後想吃了,就按這個法子做,”她笑著說,眼眶卻微微發熱,“材料都是家常的,不費事的。”
“秀秀啊,你這一回去,我們可少了個解饞的念想。”
“有空一定常來啊,婷婷也捨不得你。”
張嫂子拉著她的手捨不得鬆開,旁邊的李嫂子也跟著點點頭:“是啊,你教的法子我記下來了,回頭做不好還得給你寫信請教呢!”
離別的清晨,天剛矇矇亮,周永就拎著行李,婷婷攥著秀秀的衣角,一步三挪地往車站走。
嫂子們也都來了,手裏拿著曬幹的豆角、納好的鞋墊,還有給秀秀的紅糖塊。
“路上慢點,到村了給我們捎個信。”
“廠裏的事別太熬心血,有空就來大院住幾天。”七嘴八舌的叮囑,裹著濃濃的不捨,秀秀一一應著,把那些心意都揣進懷裏。
汽車緩緩啟動,周永把行李遞給秀秀,扒著車窗叮囑:“路上小心,到村了給我報個信,廠裏的事別太累著自己。”
秀秀抱了抱婷婷,替她擦去掛在睫毛上的淚珠:“在這聽大伯的話,娘回去就給你寄新做的書包。”
又抬頭看向周永,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,最後隻化作一句:“你在部隊,也好好的。”
汽車越開越遠,周永牽著婷婷站在原地,直到車子變成一個小點,婷婷才放聲哭出來:“我要娘……我要娘……嗚…...嗚……嗚……”
周永摟住婷婷,望著汽車駛去的方向,眼眶也紅了。
車上,秀秀摸著懷裏嫂子們塞的東西,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,心裏滿是不捨。
鼻尖還縈繞著淡淡的雜糧香。那香,是大院的暖,是家人的牽念,也是她往後日子裏,最踏實的盼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