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把城裏的石板路照得發亮,周永牽著秀秀的手,腳步都透著輕快。
“今兒帶你好好逛逛,把城裏新鮮玩意兒都瞅一遍。”他笑著說,手指攥得更緊了些。
到縣城時,街上已經熙熙攘攘。
兩人直奔照相館,紅漆門框,玻璃櫥窗裏擺著幾幅泛黃的照片。
“小兩口坐近些,笑的自然點。”攝影師是個戴老花鏡的大叔,笑嗬嗬的。
秀秀剛坐定,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,周永趁大叔低頭調相機的空檔,側過頭飛快在她臉頰上啄了一下,力道輕得像羽毛。
“你幹啥!”秀秀驚得往後縮了縮,臉蛋瞬間紅透,耳尖都燒了起來,
大叔“哢嚓”一聲按下快門,笑著直誇:“這張抓拍得好,真情實感!”
周永嘿嘿笑,露出兩排白牙:“就要這樣的,往後你回村了,我看著照片就像看見你本人。”
秀秀瞪了他一眼,心裏卻甜得像浸了蜜。
從照相館出來,周永徑直拉著秀秀往百貨大樓走去。
樓裏人來人往,貨架上擺滿了各式商品,的確良襯衫、燈芯絨褲子,看得秀秀眼花繚亂。
她攥著周永的衣角,一個勁說“別亂花錢”,周永卻不聽,徑直走到女裝櫃台前,指著一件月白色的襯衫和一條藏青色的褲子:“拿這個,讓她試試。”
“我們秀秀穿啥都好看,這一身,比城裏任何姑娘都俊。”
周永看得眼睛都直了,上前幫她理了理襯衫領口,聲音溫柔又驕傲。
日頭西斜,街邊餛飩攤的熱氣混著晚風飄著。
周永和秀秀剛捧起碗,就聽見身後傳來大嗓門:“周永!藏這兒吃餛飩呢!”
回頭一瞧,是戰友趙剛子,他大步流星地走過來,胳膊搭上週永的肩膀,眼睛在秀秀身上轉了一圈,立馬擠眉弄眼地打趣。
“我說你小子咋一休假就不見人影,原來是陪著嫂子逛呢!重色輕友啊!
周永笑著搡了他一下:“去你的,就知道貧嘴。
秀秀,這是我戰友趙剛子。”
秀秀紅著臉,朝他點了點頭:“趙同誌好。”
“嫂子好,嫂子好!”趙剛子笑得見牙不見眼,嗓門亮得驚動了旁邊桌的人,
“哥,你是不知道,咱家屬院現在都傳遍了,說嫂子做的雜糧糕那叫一個香!”
“嫂子,啥時候能做給我們嚐嚐唄。”
周永剛要接話,趙剛子瞥了眼手腕上的表,一拍大腿:“哎喲,光顧著說笑,哥,我還得去給隊裏買東西,晚了供銷社就關門了!”
他邊說邊往後退,還不忘衝兩人揮揮手:“你們吃你們吃!嫂子,雜糧糕的事兒可別忘了啊!”話音未落,人已經一溜煙跑遠了。
秀秀望著他的背影,忍不住笑了:“沒想到這雜糧糕,還成了大院裏的稀罕物了。”
周永舀了一勺餛飩遞到她碗裏,眉眼帶笑:“那是,我們家秀秀的手藝,自然是頂好的。”
吃完飯,兩人拎著東西往回走,路過街口時,一輛麵包車“突突突”駛過,車鬥裏裝滿了貨物,車身上印著“供銷合作社送貨”的字樣。
秀秀盯著麵包車的背影,眼睛亮了起來,拉著周永的胳膊說:“你看這車多實用!咱加工廠現在訂單越來越多,每次送貨都要雇車,一來一回得大半天,還容易顛壞貨物。
要是能買一輛這樣的車,城裏鄉下跑著省時省力,還能多接些遠地方的單子。”
周永順著她的目光看去,認真地點點頭:“這主意好,等回去我托戰友打聽打聽麵包車的價錢,我再攢攢,年底就能置上。”
秀秀笑著點頭,心裏已經開始盤算起來,連腳步都輕快了不少。
夕陽西下時,兩人往回趕。路過一家小賣部,周永突然停下腳步,進去轉了一圈,出來時手裏拿著一小袋紮頭發的皮筋,五顏六色的。
“給婷婷帶的,丫頭上次還說想要好看的皮筋。”他把皮筋遞給秀秀,眼裏滿是寵溺。
回到家屬院,婷婷老遠就撲了過來,秀秀掏出皮筋,丫頭立馬纏著她紮辮子。看著女兒梳著兩個俏皮的小辮在院裏蹦蹦跳跳,秀秀穿著新襯衫,手裏攥著照相館的取片單,心底滿是歡喜。
這趟進城,有了讓日子越過越紅火的新盼頭,彷彿那輛麵包車已經載著村裏的希望,朝著光明的方向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