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支書猝然離世的訊息傳遍全村,鄉親們無不悲痛,一大早便紛紛自發趕往梁衛東家,沒人招呼,全是主動來搭手料理後事。
院裏很快支起了簡易靈堂,老人們嘴裏一遍遍唸叨著老支書的好,說他一輩子為村裏操心,修水渠、墊學費、調解鄰裏矛盾,從沒為自己謀過半點私利。
梁衛東他娘卻始終把自己關在裏屋,不肯出來見人,整日抱著老支書生前常穿的藍布褂子,蜷在炕角哭。
嬸子們輪流來勸,端著熱乎的米湯、煮好的雞蛋,隔著門軟聲說:“他嬸,你出來吃點東西,身子垮了咋幫衛東撐著?老支書在天有靈,也不想看你這樣”,可屋裏隻傳來更凶的哭聲,沒人能勸動她。
大娘們則聚在灶房裏,和麵、洗菜、蒸饃,忙得不停歇,一邊幹活一邊抹淚,歎老支書走得太急,沒能親眼看著路修通。
王桂香也帶著愧疚趕來,蹲在灶前燒火洗菜,一言不發,隻想做點事贖罪。
秀秀一早便帶著廠裏的工人過來,不僅帶來了喪葬要用的布匹和糧油,還幫著記賬、接待前來弔唁的外村鄉親,見梁衛東整日守在靈前,雙眼紅腫、身形憔悴,便幫著打理雜務,安撫前來弔唁的人。
整個院子裏,沒人抱怨辛苦,處處都是默契的忙碌,大家用最樸素的方式,送這位一輩子為全村操勞的老支書最後一程,也想幫悲痛欲絕的梁衛東撐起這樁難事。
老支書出殯這天,天剛矇矇亮就飄起了細雨,冷風卷著雨絲,襯得整個村子都浸在悲慼裏。梁衛東家院裏靈幡低垂,哀樂聲聲,靈堂前的香火嫋嫋,鬆柏枝上掛著的白綢被風吹得簌簌響。
梁衛東一身孝服,跪在靈前,腰間係著麻繩,雙手撐地哭得直不起腰,連日的悲痛早讓他嗓音嘶啞,每一聲“爹”都撕心裂肺,聽得在場鄉親無不落淚。
起棺時,哀樂聲陡然變響,鞭炮聲劃破雨幕,梁衛東扶著棺木一路跪爬,寸步不離,身後跟著披麻戴孝的遠房親屬,哭聲震天。
送葬的隊伍緩緩出村,前頭是舉著靈幡和輓聯的後生,輓聯上寫著“一生操勞為鄉鄰,兩袖清風留美名”,棺木由八名後生穩穩抬著,一步一步慢慢走,生怕走快了驚擾了老支書。
隊伍兩側全是送行的鄉親,年長的拄著柺杖,步履蹣跚也執意要送,年幼的被大人牽著,懂事地抿著嘴不哭,默默跟著隊伍前行。
秀秀一身素衣,撐著傘走在隊伍側邊,手裏捧著老支書生前常用來巡村的煙袋杆,眼眶通紅卻強忍著淚,她知道梁衛東已撐到極限,便幫著攙扶年邁的弔唁鄉親,安撫哭倒的老人。
送葬隊伍往村後的山崗走去,那是老支書生前選好的地方,能望見全村的田地和剛動工的路。一路上,鄉親們自發撒著紙錢,嘴裏一遍遍喊著“老支書慢走”,雨聲、哭聲、鞭炮聲混在一起,悲涼又鄭重。
到了墳塋前,棺木緩緩落定,梁衛東撲在棺上最後一聲哭喊,當場暈了過去,被鄉親們急忙扶住。眾人含淚揮鍬填土,一抔抔黃土落下,鬆柏枝被栽在墳頭,靈幡插在墳前,老支書終究是守在了他護了一輩子的村子旁。
填土畢,鄉親們對著墳塋齊齊三鞠躬,年長的老人還唸叨著“老支書放心走,村裏的路我們定要修好,衛東我們也會多照看”,細雨依舊飄著,眾人久久不願離去,用最樸實的方式,送這位一心為民的老支書走完最後一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