訂單像雪片似的往村裏飛,村裏嬸子們從天亮忙到天黑,手指頭上的繭子磨破了一層又一層,可供銷社催貨的喇叭聲天天在村口響。支書急得嘴上起了燎泡,蹲在樹下抽著悶煙。
眼瞅著交貨的日子越來越近,這滿棚子的半成品,根本趕不出來。
正犯難的時候,秀秀眼睛一亮,湊到支書跟前,聲音壓得低低的:“支書,我倒是有個法子。”
她指著桌上的訂單和利潤賬本:“咱揣著這些實打實的東西,去鄉政府找書記。”
“您想想,咱村這幾十號人手,就算連軸轉,也趕不急要交貨的筐數。
鄰村河溝邊的柳樹閑著也都閑著,開春發的嫩條沒人割,都長老了浪費著。他們村地少人多,嬸子大娘們,農閑了就湊在一起納鞋底、紡線,個個都是手巧的人,編筐這活計,一教就會。
要是能讓鄉政府牽頭做中間人,撮合咱兩村成立柳編合作社,這不就能解了燃眉之急?”
“咱村有技術、有銷路,鄰村有勞力、有柳條,利潤按照工分算,兩村一視同仁。”
秀秀越說越篤定,眉眼間閃著光:“有政府背書,鄰村的鄉親們也能放心,這事兒準能成!”
支書猛地一拍大腿,一下站起來,煙袋鍋子掉在地上都沒顧上撿,拍了拍秀秀的肩膀:“好丫頭!你這腦子轉得就是快!”
村支書揣著厚厚一遝供銷社的訂單和那本記滿了利潤的牛皮賬本,秀秀拿著幾個柳編樣品,步子邁得又急又沉,直奔往政府大院。
他一見到政府幹部,就把訂單和賬本往桌上一放,嗓門亮得壓過了院子裏的麻雀叫:“王書記您看看!這訂單都排到麥收後了,可俺們村的嬸子們從雞叫忙到天黑,手指頭磨出的繭子厚得能當砂紙,還是趕不上趟!”
他又湊近了些,語氣裏帶著懇切,“鄰村就跟俺們就隔了條河,富餘勞力一抓一大把,河溝邊的柳樹都快荒成柴火垛了。”
“俺尋思著,能不能勞煩咱政府牽個線,讓俺們和鄰村搭夥,成立個柳編合作社?”
秀秀深吸一口氣,上前把編得密實的柳筐樣品擺到桌上,從訂單積壓的難處,到鄰村的富餘勞力,再到成立合作社的章程,條理分明地說了一遍。
末了,她抬起頭,想看看幹部的反應,這一抬眼,整個人卻僵住了,驚得連呼吸都慢了半拍。
眼前的人,穿著件挺括的淺灰色的確良襯衫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結實的手腕。眉眼清朗,嘴角還帶著點溫和的笑意,可不就是鎮上集會那天,蹲在她的筐攤前,一口氣買了五個細編柳筐,說要送單位食堂的那個人嘛!
他也認出了她,放下手裏的鋼筆,嘴角先漾開一抹笑:“是你啊,編筐的巧丫頭。
你那幾個筐子,我們食堂用著正合適,裝菜不悶,放糧不潮,我們食堂的大師傅都誇好,說從沒見過這麽結實又透氣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