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矇矇亮,晨霧裹著土腥味漫過院牆,秀秀突然被一股清淡的小米粥香勾醒了,
循著香味推門出去,一眼就瞧見灶台上的小米粥在鍋裏咕嘟咕嘟冒著泡,旁邊案板上擺著剛熱好的白饅頭 ,
身後傳來一男聲:“起來了就洗手吃飯,”
秀秀聞聲回頭,見他正往小碟裏添醃菜。指節上的厚繭在晨光裏格外分明,她看得有些出神。
周永抬眼道:洗手來吃飯,等會兒飯就涼了。”
秀秀應了聲,指尖觸到清涼的井水,心裏卻莫名暖和起來。衝他笑了笑:“大哥,真沒看出來你還會做飯呢,”
周永動作麻利,頭也沒抬應聲道:“以前在部隊裏麵,跟著炊事班學習的,瞎糊弄罷了,”
飯後秀秀站起來收拾好碗筷道:“大哥,我去地裏上工了,不然趕不上又得扣工分了,昨晚的事還有今早的早飯謝謝你,”說完不等周永開口就跑了出去。
周永看著秀秀似一陣風跑出門,到嘴邊的話硬生生憋了回去,低頭瞅了瞅手裏的抹布,心裏頭嘀咕:“這丫頭咋像受驚的兔子似的,怕是這些年在家受了不少委屈,還是沒把這當成自己的家吧”
晌午日頭懸在頭頂,曬得人背脊發燙,坡地上割麥的女人們彎著腰,汗珠子順著額頭往下滴,砸在小麥地裏轉瞬就沒了影子,
李秀秀撩起布褂下擺擦了把汗,額前的碎發貼在額頭上,她握著鐮刀的手青筋繃著,手腕一起一落,割倒的麥子順著力道鋪在地邊,麥芒蹭得胳膊又癢又疼。
地頭樹蔭底下女人們撂下鐮刀鋤頭,三三兩兩坐下休息,張嬸子摸出懷裏的窩頭啃了兩口,眼珠子往地頭望瞭望,
見梁衛東正背對著這邊,便壓低了嗓門開了口:“你們說秀秀的那口子,新婚第二天就跑了,撂下她一個人不說,結婚前還捎帶個半歲大的娃娃。”
這話一出口,旁邊幾個媳婦就湊了過來。桂蘭嬸拿著玻璃瓶喝水時往秀秀那邊飛快瞟了一眼,見人正在低頭捆麥稈,下巴往秀秀的方向努了努,
“可不是咋的 ,我聽說那娃娃還是他外頭養的,秀秀進門之前壓根就不知道這事。新婚夜看見娃哭,當場就愣住了,聽說和周康吵了半宿呢。”
“嘖嘖,真是造孽。”穿粗布衫的媳婦咂咂嘴,“她男人心也太狠了,新婚夜啊,換誰受得了?這往後日子咋過?
一個婦道人家,帶著個娃——哦,不,還是別人的娃,掙工分養活她們娘倆,難啊。”
張嬸子咬了口窩窩頭,撇撇嘴:“我看啊,他就是故意的!知道秀秀老實,好拿捏,纔敢這樣幹。
不然咋不早說?偏等拜了堂入了洞房,這不是欺負人嗎?”
女人們的聲音像蚊子似的嗡嗡著,夾雜著幾聲歎息。有人瞅見梁衛東往這邊看了一眼,慌忙岔開話題:“快別說了,幹活幹活,免得記分員瞧見了,又說咱們偷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