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社的流動放映隊來村裏的訊息,天還沒黑就傳遍了家家戶戶。
梁衛東早早跑到麥場地,他湊上去,搶著幫放映員搬機器、架銀幕,嘴裏喊著:“李叔,您歇著,這些活我來!今晚我幫您盯著放映機和銀幕,保準不出岔子。”
放映員揮揮手讓他幫忙牽電線,他趁機把兩個小板凳,擺在了看電影的最佳位置——離銀幕不遠不近,還能借著麥垛子擋擋夜風。
他怕凳子被人占了,幹脆把自己的褂子脫下來,搭在凳麵上麵當記號。這才放心地守在放映器旁,眼睛卻時不時瞟向村口的方向。
看到秀秀立刻朝她招手,壓低聲音:“秀秀,這邊!我跟放映員叔叔說好了,幫他看著機器,特意給你留的位置!”
今晚放的是《地道戰》,槍聲爆炸聲此起彼伏,梁衛東卻沒怎麽看進去,眼睛總往秀秀那邊瞅。
悄悄往秀秀手邊塞了東西。秀秀低頭一摸,是一把炒得很香的葵花籽,她抬眼看他,他正假裝盯著機器,嘴角卻偷偷翹著,手指還在褲兜裏揣著,捏著剛才沒放完的半把瓜子。
趁銀幕上炮火連天、眾人看得入迷之時,秀秀悄悄往他手裏塞了顆水果糖——正是白天他塞給她的那顆。
梁衛東捏著糖,手心瞬間熱了,側頭看她,她正望著銀幕,耳尖卻紅得透亮。
電影播放結束,散場的人潮熙熙攘攘往村裏湧去,大家的腳步聲和談笑聲被夜色吞沒了大半。
梁衛東瞅準機會,扯了扯秀秀的袖子,壓低聲音道:“別走,我帶你去個地方。”秀秀的心咯噔一跳,看了看他眼裏的光,終究是沒吭聲,跟著他拐進了旁邊的曬穀場。
兩人找了個避風的麥垛坐了下來,梁衛東抬手指向天空,星星密得像撒了一把碎鑽,亮得晃眼。
“你看那兩顆,”他抬手,指尖指向天邊最亮的兩顆星星:“那是牛郎織女星,隔著條天河呢。”
梁衛東從兜裏摸出那顆水果糖,剝開遞到秀秀嘴邊。秀秀含住糖,甜意從舌尖漫開,抬眼望去,天上的星星密密麻麻,亮得像是要掉下來。
她看得入了神,壓根沒留意身旁的人早已停了話頭,目光黏在她的側臉,燙得像火。
夜風卷著麥香漫了過來,梁衛東的心跳“咚咚咚”擂得震天響。他喉結滾了滾,趁著秀秀還在看星星,猛地側過臉,飛快地在她光滑的臉蛋上啄了一下。
軟乎乎的觸感一沾即離,秀秀渾身一僵,猛地轉過頭。月光下,兩人的眼睛撞在一處,他的臉紅得像熟透的柿子,連耳根子都在發燙,半晌才憋出一句:“我…..我……我就是覺得,你比星星好看。”
秀秀的臉頰燒得厲害,她猛地站起身,胡亂地攏了攏衣角,連看都不敢看他一眼,低著頭就往場外走。“秀秀!”梁衛東慌忙起身追上去,“我送你回去,夜裏黑。”
秀秀幾乎是小跑著到了家門口,背對著他:“我到了,你也快回去吧。”
她推開門閃身進去靠在門板上,盯著地上的月光,腦子裏全是曬穀場上的星星,還有梁衛東紅透的臉,心裏頭那點甜,像泡了蜜似的,漫得哪兒都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