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灰燼裡的老懷錶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：灰燼裡的老懷錶，深秋。，永遠沉澱著一層渾濁的鐵灰色。空氣中瀰漫著高能粒子燃燒後特有的刺鼻焦糊味。“舊物回收站”昏暗的櫃檯後，手裡百無聊賴地把玩著一枚鏽跡斑斑的黃銅螺母。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灰色粗布工裝，袖口磨出了毛邊，鼻梁上架著一副略顯老舊的護目鏡。在任何人眼裡，他都隻是這個破落哨所裡，一個最普通不過的遺物鑒定學徒。，畢竟真正的鑒定師早就撤回安全的內城了。“吱呀——”，刺骨的寒風夾雜著灰色的沙塵捲入室內。來人是個身材魁梧的壯漢，裹著厚重的防風鬥篷，半邊臉上有著明顯的灼燒疤痕。他重重地將一個滿是汙垢的帆布麻袋砸在木質櫃檯上，震得桌上的老式煤油燈劇烈搖晃。“林家小子，老規矩，清點一下。今天在‘灰死區’外圍摸到的，好幾件都是冇開封的原貨。”壯漢粗聲粗氣地說道，順手扯下脖子上的防毒麵罩，大口喘著粗氣。，他推了推護目鏡，目光在那麻袋上停留了半秒，這才慢吞吞地站起來。“趙叔，灰死區外圍能有什麼好貨。上個月你拿來的那個號稱是‘舊時代微型發電機’的鐵疙瘩，裡麵全是變異沙蜥的卵，差點冇把我的鋪子給炸了。”林原的聲音很平淡，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慵懶。：“上次那是走眼了！這次絕對是好東西，老子可是折了兩個兄弟才把這批貨帶出來的。”，解開麻袋的拉繩。一股更加濃鬱的焦枯味撲麵而來。他熟練地將裡麵的物件一件件擺在櫃檯上：幾個變形的金屬水壺、一截不知道什麼材質的黑色短棍、兩本已經碳化得無法閱讀的紙質書籍。。舊時代的普通生活垃圾，在經曆了“維度坍塌”後，並冇有沾染上任何有價值的微觀粒子。，挑揀這些東西甚至不需要動用任何儀器。但當他的手指觸碰到壓在麻袋最底層的一件物品時，他的動作出現了一個極不明顯的停頓。。
錶殼已經嚴重凹陷，錶盤的玻璃碎了一半，上麵的指標靜止在十二點的位置。從外觀上看，這隻是一塊徹底報廢的機械錶，連回爐重造的金屬價值都不大。
但在林原的視野裡，或者說，在他那被護目鏡遮擋的眼眸深處，這塊懷錶周圍的空氣正呈現出一種極其怪異的扭曲。
它在走動。
不是物理意義上的發條轉動，而是它周圍的“時間刻度”正在發生極其微弱的倒流。懷錶表麵的一層灰塵，正以一種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速度，緩緩漂浮起來，試圖回到它半個小時前所處的位置。
林原不露聲色地用指腹摩挲了一下左手腕。那裡有一道極其細微的、呈現出淡淡銀色的環形疤痕。在懷錶出現異常的瞬間，這道疤痕也傳來了一絲冰涼的觸感。
“這塊表……”林原拿起懷錶，語氣依然漫不經心。
“嘿，這可是個老物件！”趙鐵牙眼睛一亮，湊了過來，“在廢墟區的一個地下掩體裡找到的。雖然壞了，但你看這做工，舊時代純手工的！賣給內城那些喜歡收集古董的老爺們，絕對能換幾支高純度的抗輻藥劑！”
就在趙鐵牙湊近的瞬間，懷錶周圍的異常波動突然加劇。
“哢噠。”
一聲極其細微的齒輪咬合聲在林原耳邊響起。
緊接著，趙鐵牙胸前掛著的一枚金屬狗牌突然違背了物理常識，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態向上飄起，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正在拉扯它。趙鐵牙粗重的呼吸也猛地一滯，他的臉色瞬間漲紅，彷彿周邊的空氣在這一刻被某種力量抽乾，又或者重力在這一小塊區域發生了倒轉。
微型重力異常坍縮。
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訊號。在維度坍塌後的世界裡，任何沾染了舊時代高維碎片的物品，都可能隨時爆發致命的異常災害。如果任由其發展，接下來的一秒鐘，趙鐵牙的內臟就會被扭曲的重力場直接撕碎。
趙鐵牙顯然也意識到了不對勁，他的雙眼因為恐慌而瞪大，雙手胡亂地抓向自己的脖子，喉嚨裡發出“咯咯”的聲響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林原的眼神依舊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他冇有驚呼，也冇有做出任何誇張的搶救動作。
他隻是極其自然地歎了口氣，右手拿著那塊懷錶，彷彿是不經意間，將表底重重地磕在了木質櫃檯的一個凹坑上。
“砰。”
一聲並不響亮的悶響。
在撞擊的瞬間，林原戴著手套的食指，極其精準且輕柔地在懷錶背麵那道最深的凹痕上，以一種特定的頻率敲擊了三下。
這三下敲擊，就像是精準地切斷了三根緊繃的琴絃。
“嘩啦——”
半空中漂浮的灰塵瞬間落地，趙鐵牙胸前的狗牌重重地砸回他的防彈背心上。小範圍的重力異常頃刻間煙消雲散，彷彿從未存在過。
“咳咳咳……哈啊……”趙鐵牙猛地跌坐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貪婪呼吸著渾濁的空氣，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後背。“剛剛……剛剛怎麼回事？老子差點以為要交代在這裡了！”
“太累了吧，趙叔。”林原將懷錶隨意地扔進旁邊的廢品筐裡，發出清脆的碰撞聲，“灰死區的輻射濃度最近又升高了，你是不是出現了幻覺？我早就說過，防毒麵罩的濾芯該換了。”
趙鐵牙驚疑不定地看了看四周，又看了看櫃檯上那些破爛，最後目光落在林原那張平平無奇的臉上。林原正百無聊賴地拿著一塊抹布擦拭著桌上的灰塵，連看都冇多看他一眼。
“幻覺？”趙鐵牙摸了摸自己的脖子，那種被死神扼住咽喉的窒息感太過真實。但他看了看一切如常的店鋪，隻能心有餘悸地嚥了口唾沫，“可能是吧……媽的，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。”
他冇有注意到，被扔進廢品筐裡的那塊懷錶，此刻錶盤上的指標，已經徹底化為了一灘銀色的金屬粉末。
“行了，這些破爛一共值三支低階營養劑。”林原拉開抽屜，拿出三支裝著綠色渾濁液體的玻璃管，推到櫃檯邊緣，“要不要？”
“才三支？你小子太黑了吧！”趙鐵牙習慣性地抱怨了一句，但還是迅速將營養劑揣進懷裡。剛纔的詭異經曆讓他一刻也不想在這裡多待。
就在他轉身準備離開時，他突然停下了腳步，像是想起了什麼極其重要的事情，臉色變得無比凝重。
他從貼身的內襯口袋裡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個完全密封的黑色金屬匣子。
這個匣子隻有成年人拳頭大小，表麵冇有任何拚接的縫隙，呈現出一種吞噬光線的深邃黑色。
“林小子，”趙鐵牙的聲音壓得極低，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，“前麵的東西都是添頭。這件東西，是我在一箇舊時代核心研究室廢墟裡挖出來的。”
他將黑匣子輕輕放在櫃檯上。
“咚……咚……”
林原擦拭桌子的手頓住了。
他冇有去看那個匣子，但他的瞳孔卻在護目鏡後微微收縮。
那不是錯覺，也不是聲音。那個黑匣子，正在極其微弱地，如同有生命一般……
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