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齊山與段毅的黑碑離得挺近，除了名字與戰死時間，碑文一模一樣。
封焉製止了想要近距離觀摩墓碑群的其他人，向隊長詢問道：
“隊長，這些墓碑是怎麼回事？”
隊長輕聲道：“他們都是為了保護聚集地而犧牲的英雄——有的死在外出搜救的路上，有的逝於出城巡獵物資的途中，有的……
有的在怪物圍城中炸成血色煙火，以身阻敵。”
何佑抬了抬眼鏡：“我們……可以拜望一下諸位前輩嗎？”
“我想他們會很樂意。”隊長予以肯定。
這一亂墳崗與烈士陵園並無本質區別，何佑敬佩不假，但眼下，尋找黑碑的線索顯然更重要。
弱小如他們，很多事情都有心無力！
以後、以後如果有機會、有可能，他們一定要帶英魂們回家！
“吉吉，帶著子辰一起找找有沒有楚夢和黎銘的黑碑！注意安全！”
封焉低聲囑咐唐喆一句，待後者動身後走到隊長身邊：
“這些墓碑能夠阻隔霧氣？”
儘管骷髏無法做出任何錶情，封焉還是從隊長沉重的語氣中，嗅到了一絲如淵如海的悲傷：
“【書記官】，你知道這些墓碑是由什麼材料製成的嗎。”
嗯？
封焉眼神一凝——日記的執筆叫做【記錄官】，這【書記官】是戰忽局調查部、特殊調查小隊副隊長的別稱。
隊長是把他認成什麼人了嗎？
封焉若有所思的抬眸，猝不及防與兩豆躍動的靈魂之火對上了視線！
幽藍的火焰空洞又深邃，如滔天海嘯般具有攝人心魄的蠱惑之力……
隻不過，在封焉離譜的60點精神值麵前，其充其量就是剛剛沒過腳脖子的潮汐，撓癢癢似的毫無威脅。
【隊長·亡靈之體】
【等級：49】
【……】
【狀態：混沌夢（-）】
【註：若目標無增益/減益buff，狀態列不會予以顯示】
儘管背對著眾人，封焉還是能察覺有三道警惕擔憂並舉的視線豁然聚焦於他——
唐喆，何佑，路夢暉。
“【書記官】，你知道這些墓碑是由什麼材料製成的嗎。”
“隊長”又重複了一遍。
封焉左手背在後腰，打了一個“稍安勿躁”的手勢：“不知道，難道不是石頭嗎。”
“是怪物與人的血肉，百分百完美混合，你中有我，我中有你……”
隊長稍稍彎腰，使自己可怖的骷髏臉貼近封焉，試圖從封焉的眼中揪出哪怕一丁點兒恐懼，
“然後用人的靈魂將其粘合，置於噩夢與絕望之中……陰乾，這需要九九八十一天。
有意思的是，這期間，人與怪物的靈魂依舊保持活性。
從精神層麵來說，他、它們都還活著，並且在時間被無限延長且輪迴的精神世界中、進行永無止境的廝殺！
一方死亡，輪迴重啟，殺戮不息，噩夢不止，迴圈往複，直至……絕望的嘆息！
於是，二者凝固成各色石碑，奇蹟般具有了抵禦霧氣的力量。
糅合其中的怪物與人的實力越強，石碑顏色愈深，所蘊含的力量也越發龐大。”
隨著敘述進行，隊長的聲音不知何時帶上了一抹奇異的旋律，宛如在吟唱某篇史詩的輝煌詠嘆調。
在二者鼻尖的距離不足三十公分時，封焉不由後退半步：“說話就好好說話，別靠這麼近，我們不熟！”
他朝著這具一米九高的寬大骨架、第二次問出了那個問題：“你是誰？”
“我擁有與他相同的靈魂波動，所以我就是……”
“隊長”用僅兩人可聽的聲音輕哼道：“哈，我纔不會這麼說——小美人，我在【望舒研究所】等你，快來快來？”
小、小什麼？！
封焉一下子沒反應過來，表情一片空白。
這貨要麼是段毅，要麼是【餘燼】那位神秘的第五人——激將法嗎，你成功了！
“咦，記錄官，你剛剛問我什麼來著？”隊長後知後覺，學著小路阿夜的俏皮話道，“我又被黎銘異地登入了？”
“我……你……那個……”
不，黎銘的風評不至於……他雖然狂了點傲了點討人嫌了點，但也沒這麼變態。
而且，這個隊長顯然不知道，還有另一個人可以上他的號，不知眷屬種黎銘對此是否知情。
如果他知道，說明這一切尚在【餘燼】的掌握之中；如果黎銘對此一無所知……
封焉磕磕巴巴的轉移話題：“哦對，為什麼寂靜之城的城牆看起來沒有城門？”
“哦哦哦，不用擔心，那隻是障眼法……”
簡而言之，如果擁有聚集地的身份認證，等走到城牆前，城門自會顯現。
比如現在——
隊長示意眾人原地稍候，自己則向前多走幾步，進入城牆十米範圍內。
一道舞枱燈光似的白光自城牆牆頭兜頭照下，明明滅滅，三息之後漸變為似乎是象徵“驗證通過”之類意思的藍光。
如一枚石子丟入平靜的水麵漾起波紋，隊長麵前的城牆也如此變化——一道僅容許一輛家用小轎車單行通過、不到三米高的銀灰色金屬門緩緩浮現。
說實話，這門科技風挺強，有顯示屏、攝像頭，還閃爍著諸多意義不明的光點，藍的白的紅的都有。
總之，與長城畫風的城牆格格不入，給人以一種古風與科技碰撞的強烈衝擊感。
當然，聚集地的建設者是什麼美術審美，這不重要。
入城後，封焉略微側頭——身後隻有一片連綿的古城牆。
何佑罕見的有些失神。
良久，他才抬抬眼鏡：“《桃花源記》，誠不我欺。”
夜遊申給了懷中的阿黃一個腦瓜崩，在後者看狗似的眼神中，其難以置信：“霧草，穿越了？這是哪個朝代？！”
薑空櫻認真觀察一番：“按理說，歷朝歷代都有各自代表性的建築風格與服飾設計。
看，那棟九層閣樓，經典的飛簷鬥拱設計！
其起源於西周戰國，成熟定型與唐代，碩大俊美，功能主承重。
但這些鬥拱的結構很複雜，比例偏小，精美華麗，明顯是裝飾性作用更強，承重功能隻作輔助，典型的宋代風格。”
楚子辰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座菜攤子：“但是，課本上說，胡蘿蔔是元朝才被引入我國的，辣椒、土豆、番茄和玉米這些居家常客更是明代纔有！”
“啊，張騫嚴選，鄭和精選……不是。”路夢暉乾咳一聲，“平民們的衣著，與我姐看的清宮劇挺像的，但他們沒有那種能抽人的辮子！”
薑空櫻仔細觀察了一會兒，否定道：“不，更像是趙武靈王改良後的服飾”
確實——衣身緊窄，腰束帶鉤，衣袖瘦窄，領口多為圓領、翻折領或對襟，符合西北少數民族及域外服飾風格。
楚子辰好奇的伸出手：“咦，我們站在這兒有一會了，完全沒有人注意到我們哎……嗯？這是什麼？一堵看不見的牆？”
“歷史課到此為止。”封焉掃視一圈，“我們是穿牆了，不是穿越了——隊…不，【望舒研究所】的這位，帶路吧，勞駕。”
“隊長”眼眶中幽藍色的火焰跳動兩下，心情似乎不錯：“唔，我果然還是喜歡乖巧聽話的款？
嗯……跟了我，我把你的小夥伴們放出去怎麼樣？”
噗——哈士奇組互相捂嘴，何佑笑眯眯的神情莫名。
唐喆似乎沒什麼特別反應，但如果【雀鳴】會說話，一定會讓某人握刀的力道小點兒。
楚子辰和薑空櫻看起來有點狀況外，至於存在感低到爆棚的唐果果……
不知為何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硬了，拳頭硬了——
封焉皮笑肉不笑：“謝謝，您的喜歡我擔不起。”
“美人總是該擁有特權，我隨時接受你的反悔喲！”
隊長轉身，示意眾人跟上：“聚集地的普通人不會出城，這是一條隻給覺醒者開放的特殊通道。
這堵所謂看不見的屏障，在這些普通人眼中就是城牆。”
本著試試又不花錢的原則，封焉隨口問道：“敢問尊姓大名。”
“啊呀，這個世上有資格直呼我名的人，也就那麼幾個。”在前帶路的隊長微微側頭，“不過，我說了，美人在我這裏，總該擁有特權——”
“任凝霜，這是我的名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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