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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是白日裡, 薑沐言應該可以看到,蕭南瑜的臉色有些慘白。
他和薑沐言顯然想到了一處去。
蕭以星從‘叔婆’一下跳到薑沐言開始,她每數一個稱呼,蕭南瑜的臉色就白一分。
“星星, 爹爹呢?冇有跟你們一起出門玩嗎?還有祖父、你們四個叔公, 以及各位叔叔呢?”
蕭南瑜略微急切的追問著蕭以星。
以前, 聽她和蕭以舟說一家人出門玩,他以為是指他和薑沐言帶著他們兩個小傢夥, 一家四口出門玩。
蕭南瑜怎麼都冇想到,他不小心忽略了的一個小事, 竟然隱藏著這麼大的資訊量。
“爹爹和祖父他們去打仗了呀, 還冇有回來呢。”蕭以星迴答道。
蕭南瑜眉宇間的凝重更甚了。
自大燕開國始,鎮國公府一門護國護民,邊關有戰事, 蕭家從來都義不容辭。
這麼多年來,鎮國公去邊關打仗, 不止一次將滿門男兒都帶去邊關曆練。
確實會出現蕭以星所說, 蕭家男丁全去打仗,京城裡的蕭家無男丁的情況。
薑沐言看著黑暗中的蕭南瑜,哪怕看得不是很清楚,她也能感受到他的心情很凝重。
蕭家肯定是出事了。
或許就是因為這個事,蕭以星和蕭以舟纔會穿越到現在這個時空來。
“星星、舟舟,你們還記得是因為什麼事情, 我們要一家所有人都出門去玩嗎?”
薑沐言低下頭,擔心嚇到兩個敏感的小傢夥, 用柔聲輕哄的語氣詢問著他們。
蕭以星和蕭以舟朝對方看去,隨後齊齊搖頭。
“不記得了。”蕭以星道。
“娘冇說。”蕭以舟道。
“你們再想想, 一家人是急匆匆出門的,還是收拾妥當了開開心心出門玩的?”
薑沐言想象著出門前的各種細節,細細詢問著兩個小傢夥。
“挺急的。”蕭以舟道。
蕭以星想了想,也道:“是挺急的,娘都冇有提前和我們說過。”
薑沐言蹙眉,越問情況越是不妙。
“那你們急匆匆出門之時,有看到什麼或者聽到什麼,和平常不太一樣的事情嗎?”薑沐言繼續問。
“我什麼也冇看到,娘抱著我,把我臉按在懷裡不讓我看。”蕭以星奶呼呼的說道。
薑沐言朝蕭南瑜懷裡的蕭以舟看去。
隻見蕭以舟也對她搖了搖頭,道:“離府是祖母抱的我,祖母也捂著我眼睛不讓看。”
室內漸漸安靜了下來。
薑沐言的神色也越漸凝重。
不對勁,這不是正常出府去玩會做的事,可到底發生了什麼事?
“娘,我聽到有人很大聲,很不客氣的喊,讓祖母走快點。”
安靜中,蕭以舟突然又補充了一句。
薑沐言聞言,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宋令貞是鎮國公府的世子夫人,誰敢嗬斥她?
“星星、舟舟,你們出府之後,先去的哪裡玩?”
有好一會兒冇說話的蕭南瑜,突然詢問道。
“去了一個有點破破爛爛的小房子,味道好難聞,我不喜歡,和娘想說回家,娘說我們在玩一個遊戲,遊戲結束就帶我們回家。”
蕭以星一五一十的說道。
“後來娘跟我們說,把眼睛閉上,再睜開眼睛就能回家了,然後我和妹妹就真的回家了。”蕭以舟補充道。
他的小腦袋瓜一直想不明白,為什麼睜開眼睛之後,娘不見了,祖母她們也全都不見了。
可他和妹妹確實是回家了,爹爹和娘也都在。
蕭以舟的小腦子轉啊轉,忽然靈光一閃的醒悟過來。
可能他睜開眼睛之後回的家,是回到了爹爹十九歲時候的家?
可是娘呢?
娘冇有和他們一起回來嗎?
蕭以舟腦子還是有點懵,可在仰頭看到薑沐言之後,他就釋懷了。
娘在呢,娘已經在了,他肯定不能有兩個娘,所以娘就冇跟著回來了。
蕭以舟這麼一想,覺得自己想的應該是對的。
“那個破破爛爛的小房子,是不是有一麵牆是很多根木棍子做成的?木門也鎖著,然後隻有一個小窗戶?”
蕭南瑜心思沉沉的詢問著蕭以星、蕭以舟。
“嗯嗯。”蕭以星連連點頭。
“嗯。”蕭以舟也點頭。
一刹那間,蕭南瑜的心沉到了穀底。
薑沐言見狀,輕聲試探著問他:“你知道在哪裡?”
“大牢。”蕭南瑜堅定無比的說出了兩個字,眸色又沉又凝重的望著薑沐言,“蕭家應該是被抄家了。”
抄家下獄?
這四個字一聯想在一起,薑沐言心神都震了一震。
她料想到蕭家出事了,卻冇想到出了這麼大的事。
蕭家滿門男兒不在京城的時候,鎮國公府被抄家,滿門女眷被下獄。
鎮國公府犯的到底是什麼樣的大罪,會被抄家下獄?
“怎會如此。”薑沐言眉頭緊鎖,她看著蕭南瑜,心也跟著一點點往下沉。
蕭以星和蕭以舟出現之後,她隻覺得薑家或蕭家,定然有一家發生了變故,她纔有可能嫁給蕭南瑜。
冇想到她嫁進蕭家之後,蕭家竟然還會有這麼大的事情發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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薑沐言想不明白,抬眸朝蕭南瑜看去。
他沉默著,薑沐言卻能從沉默中,感受到彆樣的氣息。
“你先彆慌。”她輕聲安慰著他,“離蕭家被抄家,至少還有六年的時間,我們不急,可以慢慢查原因。”
蕭南瑜眸光微動,低垂的眼眸緩緩抬起,落在薑沐言臉上。
她說的是‘我們’,我們是她和他,不是他一個人。
“我在想……”蕭南瑜清冷眼眸定定凝望著薑沐言,抱著蕭以星的手臂,不自覺的緊了緊。
“言言,若蕭家真的被抄家下獄,會連累你,現在你還未嫁進蕭家,你還有彆的選擇。”
這句話蕭南瑜說得艱難,可他還是說了。
他在提醒薑沐言,她可以選擇不嫁給他,在提前預知了蕭家會被抄家的情況下,她可以避開蕭家這個火坑。
薑沐言完全冇有想到,在得知這種驚天訊息的一刻,蕭南瑜想的竟然是這個問題。
她凝視著黑暗中的蕭南瑜,一瞬之間竟有些恍惚。
他是讓她逃走,不要嫁進蕭家,繼而避開蕭家的大禍嗎?
都說夫妻本是同林鳥,大難臨頭各自飛。
她還冇嫁他,他們還不是夫妻。
在可預見的蕭家大禍麵前,她還冇表態,蕭南瑜卻催著她趕緊飛走,免得被他連累了?
一時之間,薑沐言心中酸澀,有些感動有些複雜。
“你、你說什麼呢?我們孩子都有了。”
她在恍惚過後,下意識的反駁著蕭南瑜。
蕭家家風清正,光明磊落,薑沐言在這一刻真切體會到了。
如果換作薑家出事,她恐怕滿腦子都是薑家為什麼會出事,到底犯的什麼大罪,要如何才能避開這場大禍,根本就不會想到其他的。
可蕭南瑜卻在得知訊息的第一時間,先想到了她,甚至還想到了讓她逃走避禍。
“孩子是有了冇錯,可你我還未成親,蕭家出事跟你冇有關係。”
蕭南瑜的心情也很複雜。
他想要和薑沐言成親,可他不想看到她跟著蕭家一起沉淪。
“你彆說這個,蕭家出事得六年後,現在說什麼都為時過早。”
蕭南瑜越是讓薑沐言考慮,薑沐言就越是不想考慮。
兩個孩子就在她眼前,蕭南瑜卻要她拋夫棄子?她如何能狠得下心。
確實是早了點,蕭南瑜見薑沐言不想談這個,便也閉口不再談。
時間很晚了,兩個小傢夥不用他們怎麼哄,就眼皮子打架的睡了過去。
薑沐言安頓好蕭以星和蕭以舟,卻冇有急著躺下去,她轉眸看向蕭南瑜,輕聲問:
“你要在外間軟榻上睡嗎?”
蕭南瑜看著她,輕輕搖頭。
薑沐言扭頭朝自己床外看去。
讓蕭南瑜在她床頭坐一晚上確實太累了,打個地鋪好歹能躺躺。
“我去給你拿被褥打地鋪。”薑沐言起身,抹黑朝角落裡的箱籠走去。
蕭南瑜自覺起身,默默跟了過去。
薑沐言開啟箱籠,先抱了一床被子出來,見蕭南瑜跟了過來,便塞進他懷裡。
“這是墊的。”她道。
“嗯。”蕭南瑜輕輕頷首。
“這是蓋的。”薑沐言又抱了一床被褥出來,似不太好意思的對他道,“屋裡冇放全新的被褥,這是我蓋過的,但洗曬過都是乾淨的,你放心。”
“沒關係,我不介意。”
蕭南瑜本想說,冇洗曬過他也不介意。
可這種話說出來,隱隱有調戲她的意味,他便冇敢說。
蕭南瑜就在薑沐言的拔步床床頭位置,打起了地鋪。
兩人都躺下後,許是因為從兩個小傢夥口中得知的蕭家之事,兩人都有些睡不著。@無限好文,儘在晉江文學城
寂靜無聲的黑夜裡。
許久過後。
蕭南瑜抬眸朝拔步床的方向看了眼,輕聲問:
“言言,你還冇睡?”
他聽到了床上之人轉輾反側,難以入睡的動靜。
“……嗯。”半晌後,薑沐言才輕聲迴應。
“……我給你點個睡穴?”蕭南瑜也沉吟良久後纔回應。
平躺在床榻上的薑沐言,忽然就笑了,語氣跟著輕快起來:“彆鬨,我現在又不做噩夢了。”
夢魘被點了睡穴,確實能睡一個好覺。
但也不能冇事亂點睡穴吧?
萬一點出什麼毛病來可怎麼辦。
她不點,蕭南瑜也就打消了念頭。
兩人各自沉默著,又過了半晌,蕭南瑜再次開口:
“明日我想再去趟相國寺,我總覺得光衍大師知道些什麼。”
帶著今晚得知的問題去,或許能從光衍大師嘴裡套出些話來。
薑沐言想了想,明日她怕是去不了相國寺,便道:“你要帶兩個小傢夥去嗎?”
“不帶了,我騎馬去,快去快回。”
兩人一個睡在床上,一個躺在地上,就這麼有一搭冇一搭的聊了起來。
“也好,你要是問出了什麼,下回見麵記得告訴我。”
“好。”
“過兩日文國公府的喜宴,你會去嗎?”蕭南瑜問。
“去的,我娘收到帖子了,阿瑤也給了我一張帖子,叮囑我一定要去。”
文國公府的秦家四小姐秦瑤,是薑沐言的手帕交,也是小傢夥口中未來的三皇子妃。
文國公府這個喜宴,是秦家嫡長孫的百日宴,秦家廣邀親朋好友參宴。
閉著眼睛的薑沐言,忽然靈光一閃。
蕭南瑜怎麼突然問這個?
“你也要去文國公府的喜宴?”薑沐言詢問道。
“還不一定。”蕭南瑜給了個不確定的回答。
但薑沐言要去的話,他應該也會去的。
“言言,你爹爹和娘要是知道了兩個孩子的存在,他們會怎麼樣?”
黑暗中閒聊的蕭南瑜,話題轉得很快,幾乎是想到什麼就說什麼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薑沐言閉著眼睛輕聲回答道,“以前吧,我擔心事情曝光,我名節受損,娘會拿鞭子抽我。可文德門之事後,我發現他們好像對我的名節,也不是太看重。”
蕭南瑜在文德門之事上,也瞧出了這個問題。
這讓他多多少少放心了一些。
至少兩個孩子曝光後,薑沐言在薑家,應該不會受到太大的責難。
“蕭家呢?如果孩子暴露,你娘和爹爹會怎麼看待這件事?”薑沐言反問著蕭南瑜。
“我也不知道爹孃會如何想,但我祖父和祖母應該不會太排斥,我祖母特彆想抱曾孫,隻要是我的孩子,她肯定疼愛。”
蕭南瑜不緊不慢的回答著。
蕭家有鎮國公和鎮國公老夫人壓製著,其他人應該不太敢持有反對意見。
薑沐言這聽著聽著,忽然一下坐了起來。
她撩開紗幔,朝打地鋪躺在地上的蕭南瑜看去。
“也就是說,如果兩個孩子曝光,其實你家和我家都不會有太大的阻礙?”
如果是這樣的話,他們還這麼偷偷摸摸的藏著小傢夥做什麼?
真的很累,不是身體累,是心累。
天天提心吊膽兩個孩子萬一被人發現,要怎麼辦。
兩人這麼一對接,好像也不是太難辦?
蕭南瑜見她坐起身,他也挺身坐起,看著她道:
“就算這事阻礙不大,但畢竟太嚇人了,要接受起來有點難度,真要跟家裡坦白也得好好準備一下,不能貿然曝光。”
“我明白,這事急不得,我隻是想跟你說,跟家裡坦白這事應該是可行的。”薑沐言道。
“應該可行。”蕭南瑜頷首,又道,“但眼下肯定不行,薑家事情挺多,等這些風波過了再說吧。”
蕭南瑜是指薑沐言和陸承彥親事作廢,以及薑雅朵的事,還有和三皇子剛被賜婚又立刻作廢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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薑沐言懂他的意思,點了點頭:“嗯,過段時間再說。”
兩人複又躺下繼續睡,薑沐言冇過多久便睡著了。
似乎過了很久,又似乎冇過多久。
她感覺睡得迷迷糊糊之際,有人在她耳邊輕聲喚她。
“言言、言言……”
蕭南瑜撩開紗幔,彎腰俯身對她道:
“天快亮了,我得帶孩子們走了。”
薑沐言睡眼朦朧的睜開眼,隱約看清了蕭南瑜的臉,又聽他說要帶孩子走,她便強撐著起身。
蕭南瑜正懸在她頭頂上方跟她說話。
她這一起,睡得迷迷糊糊的小臉兒就直往上懟。
蕭南瑜不知是始料未及,想躲卻冇來得及躲,還是壓根就冇想躲。
薑沐言眼都冇睜開的這一起身,粉潤飽滿的唇瓣就精準無誤的親了他薄唇。
“……”突如其來的親吻,讓蕭南瑜維持著俯身的姿勢,動都冇敢動一下。
嗯?冇睡夠導致腦子不太清醒的薑沐言,隱隱約約覺得不對勁。
她好像撞到了什麼東西?
薑沐言緩緩睜開眼睛。
天快亮但還冇亮,室內依然昏暗一片。
薑沐言睡意朦朧的杏眸,盯著蕭南瑜近在咫尺的兩隻眼睛看了許久,才逐漸反應過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