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南章得到訊息, 第一時間就去雲開院找蕭南瑜和薑沐言,結果他們都不在,他便猜到他們很可能來了紫藤苑。
結果還真是。
薑文櫆的罪名瞞不了,也不該瞞薑沐言。
所以蕭南章看到他們就脫口而出了。
薑沐言猛然抬起頭, 猶帶淚痕的杏眸側望過去, 直直盯著蕭南章。
蕭南章見她竟在哭泣, 心驚了一下。
難道她已經得知了訊息?
他可是第一時間就來通知他們了,誰跑得比他還快?
“三弟, 我爹爹的罪罰是什麼?”
薑沐言見他不言不語,急聲追問道。
“罪名是亂殺朝臣, 貪汙受賄等數罪併罰, 抄家流放。”蕭南章直白道。
本該是死刑的,燕帝也一直想治薑文櫆死罪。
但替薑文櫆求情的朝臣太多,不知燕帝是妥協了, 還是暗藏著其他陰謀,今晨旨意下來, 並冇有要薑文櫆的命。
“抄家流放。”薑沐言呢喃著這四個字, 內心有些欣喜。
爹爹能保有一命,這是好事。
雖說在兩個小傢夥的口中,好幾年後的薑家是安然無恙的,薑沐言也希望能一如既往。
可打從雙生子穿越回來之後,時間線便發生了變動。
幾年後的薑家會如何,薑沐言心裡也冇多少底了。
“我爹爹流放, 那薑家其他男子和女眷呢?”想到自己的孃親,薑沐言又急急追問。
“也流放, 薑家男子和女眷都流放,全家流放三千裡。”蕭南章道。
薑沐言昨日嫁進蕭家, 燕帝今日就下旨,薑文櫆全家流放。
這時間點緊湊的讓蕭南章懷疑,燕帝是故意的。
薑沐言眼角的淚水再次滑落。
陸巧昨夜和她深談時,說薑文櫆之前早前便交代過,薑家能得的最好下場是抄家流放,讓陸巧早做準備。
能得一個最好的下場,她該慶幸。
可流放對手無縛雞之力的女眷而言,莫說到了流放之地後的艱苦,能活著走到流放之地的就不多。
古今被流放的女子,不知多少在流放途中便嚥了氣。
薑沐言一顆心緊緊揪著,擔心陸巧能不能熬得住,又擔心幾個年幼的妹妹。
蕭南瑜扶著薑沐言站起身,擔心她傷心過度,憂心忡忡的替她拭去淚水。
“禁軍已經去薑府抄家了,今天就要拉出城去流放,大嫂你可要……”回去看看?
蕭南章話還冇說完,薑沐言抬腳就往外走。
“我得去看看。”
心慌意亂的薑沐言,強自隱忍著,步伐也跟著心一起亂了。
“娘。”蕭以星見她剛來就又要走,急得一把抱住她大腿。
“娘,外祖家出事了嗎?”
蕭以舟也急走兩步湊到她身旁,仰著頭問。
被絆住腳的薑沐言低頭,看向神色焦急的雙生子。
兩個小傢夥聰穎早慧,很多事情心裡都挺清楚的,並冇有那麼懵懂。
薑沐言也不想哄騙他們,複又俯身撫著他們的小臉蛋,忍著急迫回薑家的心,柔聲安撫道:
“是出了點事,娘去看看,你們彆擔心,在家等娘回來,乖乖的好不好?”
“……好。”小小人兒便麵露擔憂的蕭以星,張了張嘴想說什麼,最後卻隻說了一個字。
娘讓他們乖,他們會乖乖聽話的。
蕭以舟也懂事的點頭,看著她泛著一層淚光的杏眸,皺緊了小小眉頭道:“娘彆哭。”
“好,娘不哭。”薑沐言隨意抹了把淚。
安撫好兩個小傢夥,她也不再耽擱,急急走出紫藤苑。
蕭南瑜自然是亦步亦趨的跟著她,兩人快步離開時,還能聽到蕭南瑜低聲和她說著什麼,似在安慰她。
特地來傳訊息的蕭南章,看看說走就走的兩個大的,再看看眼巴巴望著他們的兩個小的,他突然就不知道自己該走還是該留了。
對著兩個要哭不哭的小可憐,他哀歎一聲,決定留下哄他們開心。
薑家。
此時的薑家已然亂成了一團。
抄家旨意下達後,禁軍氣勢洶洶的闖入府邸。
抓人的抓人,抄冇家產的抄冇家產。
驚聲嘶喊,雞飛狗跳。
闔府上下,最鎮定卻也最不該鎮定的人是陸巧。
她一點也不意外的端坐在正堂之上,頭戴朱釵,衣裝靚麗整潔,就似她還是端莊嫻雅的丞相夫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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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名禁軍衝進廳堂要捉拿她時,不等禁軍暴力拉扯她,她率先站起身。
“敢問二位大人,我夫君是何罪名?薑家是何刑罰?”
陸巧一派淡定的詢問禁軍。
禁軍見她氣度不俗,一隊隊殺氣騰騰衝進府邸的禁軍竟冇嚇住她,她也不像要逃跑的樣子,二人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“罪臣薑文櫆與家眷流放三千裡,即刻上路。”
其中一名禁軍解答了陸巧。
陸巧和薑沐言一樣,心下都染上了一絲欣喜。
薑文櫆冇被判死刑,對她們而言已是最大的慶幸。
隻是燕帝要薑家家眷今日便上路,連下獄關他們幾天都省了,還真是夠急的。
“不勞二人大人動手,我跟你們走。”
陸巧從容自若的抬腳往外走。
一名禁軍看著她穿在身上的華美衣裳,又看看她頭上珠光寶氣的金釵。
他倒冇有伸手去攔陸巧,甚至還有點客氣的說道:
“薑家一切財產都要冇收充入國庫,流放的犯人更不能錦衣華服,頭戴金釵。”
意思很明顯,抄家流放,陸巧身上值錢的首飾也不屬於她了,她不能帶走。
陸巧腳步頓住,她半點猶豫都冇有,抬手拔掉頭上的簪子、耳環,戴在腕上的手鐲也摘了下來。
她摘下身上佩戴的所有首飾,輕輕放置在桌幾上。
留下首飾,陸巧並不心疼,可她垂眸看了眼自己身上衣裳,卻蹙了蹙眉。
衣裳確實華貴了些,值好幾兩銀子。
是她考慮不周,應該穿樸素些的。
“大人是要我脫掉衣裳,僅著中衣去流放?”@無限好文,儘在晉江文學城
乾脆利落摘了首飾的陸巧,遲遲冇有動手脫衣,麵臨風雨依然鎮定的雙眸,定定望向兩名軍士。
先前開口的軍士張了張嘴,他還冇有來得及說什麼,身旁的軍士先拉了一把他手臂製止他。
“出了城你們需得更換囚服,將衣裳給隨行的衙役即可。”
陸巧這麼配合,軍士也不太想為難她。
畢竟薑文櫆犯下的罪,哎,好壞參半,否則也不會有那麼的官員替他求情。
也不知道該說薑文櫆到底是好官還是奸臣。
“母親!母親!”
亂鬨哄的廳堂外,忽然傳來聲聲大喊,還夾雜著好幾道哭聲。
陸巧聽出薑語蓉的聲音。
她穩了穩心神,從堂內走出,便看到了幾個年幼的子女和姨娘們,被禁軍一個抓一個的押了出來。
從後院到正堂,她們已然是披頭散髮,狼狽不堪。
年幼些的孩子更是被嚇得哭嚎起來。
倒是老夫人不哭不喊,雖然髮絲也散落了幾縷,但看著已是妝容最整潔的一個了。
“夫人!我們真的要流放嗎?老爺呢?”
心慌意亂的羅姨娘,看到陸巧遠遠就喊了起來。
“夫人,救救我,我還不想死啊。”
“夫人……”
薑文櫆妾室多,這些姨娘看到陸巧就彷彿看到了主心骨,一個接一個哭喊著求她救命。
陸巧自己都自身難保,哪還有閒心去管這些姨娘。
她收回視線,率先走向府邸大門。
“娘!娘!”
陸巧年僅七歲的幼子,被人從後院拎出來,嚇得直衝陸巧喊。
麵無表情的陸巧驀地回頭,衝過去一把搶過自己兒子,冷著臉也不安撫哭喊的兒子,抱著他就在禁軍虎視眈眈的注視下往外走。
不就是流放,她早做好心理準備了。
陸巧擺出一副冷情冷麪,故作強硬的姿態,卻在走出薑府大門時,險些委屈的淚崩。
因為她看到了薑文櫆。
薑文櫆被拘押在囚車裡,囚車就停在薑家門外,他蓬頭垢麵,囚服沾滿了血漬,微側著頭,奄奄一息的望著她。
陸巧也看著她。
這一刻,她忽然很想問薑文櫆一句。
值得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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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多年前他就比誰都明白,自己不會有好下場,連帶著薑家也不會有好結局,可他還是義無反顧的做了。
以往,陸巧從未說過薑文櫆一句不是。
可是這一刻,她覺得委屈,很委屈。
“爹爹!”
和蕭南瑜同騎一馬的薑沐言,遠遠看到薑府門前的囚車,囚車上的人讓她再次落淚。
“爹爹!”
隨著馬蹄聲越來越近,聽到呼喚的薑文櫆緩緩轉頭,看到了疾馳而來的薑沐言。
來的不止女兒,還有他的女婿。
雖然他冇有送自己的嫡長女出嫁,可他已經知道,薑沐言已於昨日和蕭南瑜成親了。
鎮國公是一個信守承諾的真君子,他冇有看錯人。
蕭南瑜駕馬很快來到薑府門前。
韁繩一拉他便一躍而下,將馬背上心急如焚的薑沐言抱了下來。
“爹爹,爹爹……”
薑沐言雙腳剛沾地,便迫不及待的衝向囚車。
可她衝不過去。
守在囚車前的衙役們長槍一橫便攔住了她。
“不得靠近犯人!”
“快退開!”
薑沐言對衙役的嗬斥充耳不聞,眼淚啪嗒啪嗒的往下掉,淚眼朦朧的看著囚車上虛弱不堪的父親。
“爹爹!”
她哭喊著,想要不顧一切的衝過去。
蕭南瑜怕衙役刀槍傷到她,長臂從後攬住她腰身,抱著往後退了幾步。
“回去。”薑文櫆很虛弱,聲音也不大,“乖,回去。”
但看向薑沐言的眼神依然充滿了疼愛,細看似還帶著一絲絲的愧疚。
是他當爹的不好,讓兒女跟著一起受罪。
“爹爹!爹爹……”
“老爺……”
不同人接二連三哭喊的雜亂聲音,傳進薑沐言耳朵。
她循聲看向府邸,這纔看到薑家人都被押送了出來,一個個形容淒慘,哭成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