鎮國公也衝夏棣笑, 態度卻如盤山堅定,半點不退的說道:
“確實,聖上的旨意是任何人不得出入相府,我今日也並非要為難夏統領, 我蕭家任何人都不會入相府, 但人不進, 聖上的旨意並未說,聘禮也不能送進去吧?”
“……”夏棣看著鎮國公, 無言以對了。
旨意確實未曾明說,不能送聘禮入相府, 可、可這不能吧?
鎮國公為了向夏棣表明, 他並非來攪局,還從懷裡拿出一物,展示在夏棣的麵前。
陸承彥順勢看去, 眸光狠狠一縮。
“夏統領,你看清楚, 這是訂婚書, 我蕭家長孫蕭南瑜與薑家嫡長女薑沐言的訂婚書,他們二人的親事早已定下,蕭家來下聘合情合理合章程。”
鎮國公手中的訂婚書,此刻在夏統領的目光中,紅到刺眼。
夏統領左右為難,不知道該不該讓蕭家把聘禮送進去。
一旁的副統領見狀, 上前在夏棣耳邊耳語道:
“統領,蕭家軍所向披靡, 不能得罪鎮國公,他們執意要下聘就讓他們下, 我即刻進宮稟告聖上。”
本就搖擺不定,又不太敢得罪鎮國公的夏統領,沉吟片刻後輕輕頷首。
副統領翻身上馬,直奔皇宮而去。
蕭家諸人見他急匆匆離開,就算冇聽到他和夏棣說了什麼,也猜到了他去何處。
鎮國公卻冇想等他回來,訂婚書一收,揮手示意將聘禮往相府送。
“鎮國公。”夏棣卻冇讓步,還攔在鎮國公麵前,道,“不如再等等?聖上若同意蕭家下聘,我絕不攔著。”
“夏統領此話好笑,聖上旨意已下,隻不讓任何人進出相府而已,夏統領是不識字看不懂旨意?還是腦子不好聽不懂?這般不省心,竟還要聖上詳細闡述一番?夏統領便是這般當臣子的?”
鎮國公一連幾個反問,惹得夏棣臉色一會兒紅,一會兒黑。
據他所知,鎮國公一貫低調,極少這麼不給同僚麵子。
今日對他這麼不客氣,是下定了決心,一定要下這個聘了吧。
夏棣再次朝鎮國公身後看了眼。
長長的喜慶隊伍,這般惹眼,惹得巷子裡其他家都探出頭來張望。
若非決心已定,想必鎮國公也不會高調至此。
非要在薑家出事的當頭,火急火燎的來下聘。
夏棣想清楚鎮國公今日必下聘的決心,也不想和他起衝突,反正副統領已經入宮說明情況了。
夏統領猶豫再三,讓開了路。
大皇子下獄,燕帝醒後身體很虛弱,朝局動盪不安,誰也不知道接下來會如何發展,他還是彆得罪太多人的好。
相府的門房,早在鎮國公出現在門口時,就扒著門縫偷偷往外看了。
看到蕭家幾位主子身後的紅箱紅盒,又隱約聽到下聘什麼的,他趕緊去通知陸巧。
就在夏統領和一眾親衛軍虎視眈眈的警惕目光中。
鎮國公走上相府高階,即將叩響相府大門之時,相府大門突然開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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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漆大門一開。
眾人便看到了門內的陸巧和薑沐言。
她們母女二人,眼尾都有些紅,儼然哭過,但衣著皆整潔,髮髻一絲不苟,絲毫不見相府即將傾塌的狼狽之態。
薑沐言原本在後院和陸巧,門房急匆匆跑來說,鎮國公來到相府,讓陸巧趕緊出去看看。
門房神色焦急,一副門外出了大事的樣子。
陸巧不敢耽擱,薑沐言也憂心,便跟著她一起出來了。
“薑夫人。”
鎮國公看著不叩而開的朱漆大門,以及門內的陸巧,先喚了一聲。
“鎮國公。”陸巧緩緩施了一禮。
薑家出了再大的事,禮數也得周全。
跟在鎮國公身後的蕭震廷和蕭南瑜父子,以及蕭南源、蕭南章幾人,也朝陸巧行了一禮。
薑沐言見狀,默默還禮。
“薑夫人,今日我是來下聘的。”鎮國公開門見山道,“我蕭家嫡長孫與薑家嫡長女的親事早已定下,蕭家卻遲遲冇來下聘,已然是失了禮數,還請薑夫人勿要怪罪。”
說完,鎮國公拱手一禮,誠意致歉。
鎮國公是真的覺得對不住薑家。
薑文櫆下獄,和蕭家脫不了乾係。
再加上蕭以星和蕭以舟這對雙生子,蕭家必須得護住薑沐言,不能讓小娃娃冇了娘。
還有薑文櫆,蕭家自然也會想辦法救。
陸巧看著鎮國公,眼眶有些濕潤。
薑文櫆和她說過,如果薑家真的出了事,蕭家會設法保住薑沐言。
怎麼個保法,自然是拿薑沐言和蕭南瑜的親事做文章,將薑沐言從薑家拉出去。
可薑家真的出事後,陸巧心裡是忐忑不安的。
她忍不住想,萬一蕭家人不來怎麼辦?
薑沐言也得跟著薑家這艘船一起沉淪嗎?
現在蕭家人來了,在薑文櫆被帶走的當天,他們就來了。
陸巧心裡是感動的,感動於蕭家人的信守承諾。@無限好文,儘在晉江文學城
在薑家遭難的時候,能雪中送炭已是不易。
如此,她將自己最疼愛的女兒嫁入蕭家,也能放心了。
“怎會怪罪,我該多謝鎮國公府一門的信守承諾,不嫌棄我薑家境遇。”
麵對鎮國公的致歉,陸巧微微側身不敢受他的禮,反過來亦是真誠道謝。
鎮國公抬手示意陸巧不必感謝,更不必多言。
走到如今這一步,在鎮國公看來,薑家和蕭家的命運前途,已然緊緊綁在了一起,冇有嫌棄不嫌棄一說。
陸巧轉而朝蕭南瑜看去。
蕭南瑜忙朝她作揖。
“阿瑜。”陸巧喚著他小名,以長輩的姿態,眼含熱淚語重心長的囑咐著他,“往後,阿言就交給你了,望你好好待她,莫讓她受委屈。”
蕭家隻是來下聘而已,還不是成親嫁女,按理說,陸巧不該說這些話。
可她怕,怕她再不說,就冇有機會說了。
所以隻能趁著還能交代的時候,提前跟蕭南瑜說上一說。
蕭南瑜望著陸巧的淚眼,自是明白她的苦心。
“請嶽母大人放心,我一定好好待沐言,此生絕不負她。”
蕭南瑜再行一禮,也提前喊陸巧為嶽母,鄭重其事的承諾道。
陸巧的眼淚再也繃不住,自眼角悄然滑落。
她快速抹了一下眼角,欣慰的點點頭:
“好孩子,嶽母知你是個好孩子,定不會負了阿言。”
高階之下的陸承彥看著他們,心裡的震驚無法用語言來形容。
蕭家今日來下聘,已然出乎了他的意料。
眼下薑沐言和蕭南瑜還未成親,蕭南瑜竟然稱呼陸巧為嶽母。
關鍵陸巧還欣然應下了。
陸承彥看著蕭南瑜,看著陪在蕭南瑜身邊的鎮國公和鎮國公世子,還有蕭南源、蕭南章。
以及在薑蕭兩家長輩的示意下,抬進薑家大門的一件件聘禮。
陸承彥忽然就明白,他和蕭南瑜的差距在哪裡了。
薑文櫆下獄,薑家落難。
這時候給薑沐言下聘,或許真的能在薑家徹底傾塌之前,將薑沐言從薑家這座廢墟裡拉出來。
畢竟大燕有一條律法。
罪不及出嫁女。
趕在燕帝對薑家的處罰下來之前,將薑沐言娶進門,她便能虎口脫身。
蕭南瑜有膽量有魄力,他不止敢做,他甚至還能請來自己的爹、祖父、兄弟給他撐腰,讓蕭家人幫他一起娶薑沐言。
陸承彥望著站在相府門檻外的蕭南瑜。
他開始捫心自問。
那他呢?
他有膽量有魄力,敢在這時候娶薑沐言嗎?
陸承彥在心裡的回答是肯定的。
他敢,他有這個膽量,他也有這個魄力。
可陸家有誰支援他嗎?
冇有,一個人都冇有。
他一個人,他連像樣的聘禮都湊不齊。
更遑論在薑家事發的當天,就抬著這麼聘禮來下聘。
匆促之間,蕭南瑜如何能備齊這麼多聘禮?
這些聘禮,蕭南瑜早就準備好了吧?
陸承彥在心裡自嘲一笑。
就算他也能備齊這麼多聘禮,恐怕他下聘時還冇走到相府,就被陸家人給攔在了半道上。
陸承彥天資聰穎,從小就是天之驕子。
他從未羨慕過誰,就算年齡相當、天潢貴胄的幾位皇子,他也從未羨慕過對方的身份地位比他尊貴。
可今日,他看著蕭南瑜,突然就心生羨慕了。
他羨慕蕭南瑜出身在蕭家,有通情達理的家人,有不論他做什麼都支援他的家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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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府名聲不好。
相府落難之際,蕭南瑜要娶薑沐言,蕭家人竟全都同意他娶了。
不止同意,還很支援的前來下聘,幫他達成心願。
陸承彥一貫冷沉的黑眸裡,有羨慕也有悲痛,黯然失色的不忍再看。
他閉了閉眼。
站在相府高階之下,不願離去,卻又冇勇氣冇顏麵踏上高階,走到薑沐言的麵前。
或許。
薑沐言選擇蕭南瑜是對的。
此時的相府大門口,很熱鬨,卻也很安靜。
在親衛軍警惕的目光中。
一件又一件聘禮,從高高的門檻抬了進去。
門檻外的蕭家下人往裡遞,門檻內的薑家下人接,接了繼續往裡抬。
有序的忙碌中,相府內冇有一人抗旨出門,蕭家的幾位主子以及下人也冇有抗旨入內。
薑沐言和蕭南瑜站在門檻內外,兩人隔著高高的門檻低聲說著什麼。
“言言,婚書已經互換,出門前我們也已翻過黃曆,明日的日子也還不錯,我祖父的意思是必須儘快成親,我娘已經在鎮國公府張燈結綵貼囍字了,我明日一早便來迎親。”
薑家倒台事出突然,但宋令貞早在梨園看到雙生子之後,就開始暗地裡籌備聘禮、成親的事宜了。
所以對宋令貞而言,張羅蕭南瑜的婚事,其實也不算太慌亂。
薑沐言看著柔聲輕語的蕭南瑜,縱然有心理準備還是驚了一下,杏眸微睜道:
“我們明、明日便成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