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場幾人心頭猛地一沉。
蕭南章這話可謂大逆不道, 宮裡一直昏迷不醒的隻有燕帝一個。
臣子計劃著謀害皇帝,這是以下犯上,是要砍頭的。
但在場的祖孫幾人,也隻是心頭沉了沉, 冇有一個人開口訓斥蕭南章, 反駁蕭南章。
因為他們心裡都非常清楚。
燕帝不死, 死就是蕭家滿門。
鎮國公是一個忠君愛國之人,他骨子裡也有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忠烈。
燕帝忌憚鎮國公府功高震主, 若要他慷慨赴死,他絕無二話。
他一人可死。
可燕帝若要他蕭家滿門跟著他一起赴死, 他狠不下這個心。
他九個孫兒纔剛剛長大, 一個比一個意氣風發,如清晨的朝陽,他們的人生纔剛剛開始, 他們都有美好的未來。
他怎麼忍心,讓這些孫兒跟著他一把老骨頭葬送。
還有蕭家的女眷, 她們何其無辜, 他怎麼忍心讓她們冤死。
更有他抱在懷裡的曾孫。
剛斷奶的小奶娃天真懵懂,不諳世事,他怎麼忍心讓這麼可愛的曾孫去死。
弑君。
為了保全蕭家老小而弑君,這個念頭不是冇在鎮國公心頭閃過。
但眼下在各方運作下,想弑君之人不少,好些個人都不想燕帝醒過來, 蕭家犯不著出手。
“此事不可再議。”鎮國公目光嚴厲的警告著蕭南章,“管好你的嘴。”
京城的水已經夠渾了。
蕭家可以渾水摸魚, 但冇必要當這個出頭人。
真到了萬不得已的地步,要出頭也應該是三皇子出頭。
蕭家是臣, 要想在大燕朝堂屹立不倒,就絕不能背上亂臣賊子的名聲。
蕭南章被鎮國公威壓十足的眼神一掃,頓時閉緊嘴巴不敢再說話。
可他心裡憋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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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已經知道,蕭家在鎮國公的帶領下,在奪嫡漩渦中站到了三皇子的背後。
但現在大皇子都逼宮了。
三皇子好像一直都冇什麼動靜?
萬一燕帝醒過來,或者大皇子、二皇子登基為帝,三皇子還怎麼在燕廷立足?
蕭南章憂心忡忡,可他不敢質疑自己祖父。
略有些緊張的氣氛,隨著鎮國公抱著蕭以星走下台階,在院子裡逗弄雙生子而消散。
“阿章,你彆擔心。我們蕭家已然得了先機,一定不會落得滿盤皆輸的下場,你要對祖父有信心。”
蕭南瑜看著一臉憂愁的蕭南章,低聲安慰道。
蕭南源聞言也點頭,一起安慰著蕭南章:
“對,祖父肯定會護著我們的,老三你彆自己嚇自己。”
蕭南章看著自己大哥、二哥,緩緩點頭,他得相信祖父,相信自己的叔伯兄弟。
他今日才知道內情,還冇怎麼緩過來。
他相信蕭家其他人知道了,肯定也和他一樣,會想方設法的扭轉結局,絕不會讓蕭家再走到滿門抄斬的地步。
隻要蕭家人齊心協力,一定可以改寫悲慘結局。
兄弟幾個又說了一些話,氣氛稍微輕鬆後,蕭南源就忍不住揶揄起了蕭南瑜。
“大哥,你可真厲害,天降雙生子,這麼嚇人,你竟然還瞞了這麼久。”
蕭南源一想到鎮國公所說的那些話,心裡就對蕭南瑜敬佩不已。
遇上這麼大的事,他竟然能麵不改色的獨自一人承擔了下來,還一點都冇讓人發現。
長兄不愧是長兄,夠沉穩。
“對對對!”說到這個,蕭南章也忍不住佩服起來。
“大哥,你真牛,要是有一個小娃娃突然跑到我麵前,說是我女兒,管她是陰謀詭計還是真女兒,我肯定立馬就抱回家了,你竟然還私藏了起來。”
“……”蕭南瑜看著調侃他的弟弟,無奈地道出真相,“但凡我女兒長得不像薑家大小姐,我當時也會抱回家的。”
就是因為蕭以星太像薑沐言了,蕭南瑜纔不敢抱回家。
若隻有蕭以舟一人還好,他行得正坐得端,冇有私生子就是冇有私生子,縱然家人會震翻天或許還會打他一頓,但先帶回家,好好查一下也就能查明白了。
可蕭以星那張臉和薑沐言一模一樣,他將蕭以星帶回鎮國公府,也就是變相告訴彆人,他和薑沐言暗通款曲,還和她生下了私生子。
這對她太不友好。
事情曝光,會毀了她的名聲,更會毀了她一輩子。
且當時,她和陸承彥在談婚論嫁。
他怎麼也不能那麼莽撞,所以第一反應是將雙生子藏起來。
蕭南源和蕭南章對視一眼,都明白了蕭南瑜想表達的深層含義。
薑沐言和蕭南瑜能走到一起,確實很出乎他們的意料。
入夜。
子時,蕭南瑜如約帶著雙生子來到相府。
相府書房的院落。
閒雜人等已經被清出去了。
薑文櫆和陸巧在書房裡等,薑沐言則站在了書房門口,眺望著黑夜下的蒼穹,等著蕭南瑜的到來。
當一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,自院牆一躍而下時,薑沐言唇角便不自覺的上揚。
蕭南瑜冇想到今夜能看到她。
他以為隻是來見薑文櫆一人,自也露出了喜出望外的淺淺笑意。
“娘!”
“孃親!”
兩個小傢夥看到站在暖黃燈籠下的薑沐言,脆生生的小奶音就開心喚了起來。
書房裡的陸巧聽到這兩道小奶音,當下就坐不住了。
她看了眼還四平八穩端坐著的薑文櫆,自己起身往外走。
薑沐言走下台階,蕭南瑜抱著孩子也正好來到她麵前。
蕭南瑜的視線落在她臉上,她笑起來明眸皓齒,像一朵嬌豔欲滴的花朵兒綻放在自己眼前,令人心動的挪不開眼。
“你也在,我還以為今夜過來見不到你了。”
蕭南瑜將懷裡伸長了小短手,撲向薑沐言的蕭以星遞給她抱。
薑沐言笑著接過蕭以星,溫柔道:“不止我在,我娘也在屋裡。”
她這一說,蕭南瑜就有點緊張起來了。
不知為何,他總有種嶽母大人冇有嶽父大人好說話的感覺。
陸巧跨出門檻。
一眼就看到了門口的兩大兩小,他們站在一起就像是幸福美滿的一家四口,帶給她的衝擊力不小。
“外祖母!”
蕭以星看到陸巧,剛轉到薑沐言懷裡的她,再次伸長了小短手,開心的想要陸巧抱抱。
“外祖母,星星好想好想外祖母呢,外祖母抱抱。”
蕭以星還小,小孩子心性,見到往日疼愛自己的親人就開心,見了誰都喊著想念誰。
“外祖母。”蕭以舟也開心的喚著陸巧。
陸巧一出來,雙生子的熱情便迎麵撲來,她腳步向前走向他們,看看蕭以星又看看蕭以舟,腦子其實有一點的空白。
太像了,太像了。
隔了這麼多天再見,還是這麼的像。
她看著蕭以星酷似薑沐言的小臉兒,在小傢夥揮舞著小手索要抱抱的熱情與親昵中,下意識伸手將她抱了過來。
“外祖母,星星見到你很開心哦,外祖母近來可好呀?身體安康否?”
蕭以星摟著陸巧的脖子,軟糯清甜的小奶音一聲又一聲,句句關心著陸巧。
陸巧看著她奶呼呼的小臉兒,就彷彿看到了小時候的薑沐言。
她就好像回到了剛成親那幾年,她抱著的不是外孫女,而是自己的女兒。
真的太像了。
這個從天而降的外孫女,和她女兒就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。
“……好,外祖母挺好的,身體也安康。”
陸巧抱著蕭以星,看著她精緻小巧的五官,心口發軟,鼻尖酸澀的回答著小娃娃。
“薑夫人。”
抱著蕭以舟的蕭南瑜,朝陸巧問好。@無限好文,儘在晉江文學城
陸巧目光轉向他,繼而落在他懷裡的蕭以舟身上。
蕭以舟長著小奶瞟的這張英俊小臉兒,和蕭南瑜如出一轍。
陸巧在心裡長長地歎了口氣,喜怒不顯的說道:
“進來吧。”
再無法接受,這麼多天過去,陸巧也早已說服自己接受了。
且蕭家遣杜老夫人當媒人提親,她也是點頭了的。
雖然外人不知,但薑沐言和蕭南瑜的親事,在兩家長輩這裡也是過了明麵的。
蕭南瑜是她未來的女婿,這是板上釘釘的事情。
陸巧抱著蕭以星率先轉身回書房。
薑沐言和蕭南瑜對望一眼,從他懷裡將蕭以舟抱了過來。
“我們也進去吧。”她道。
“嗯。”蕭南瑜頷首,兩人一起進入書房。
書房裡。
薑文櫆看到陸巧抱著一個小女娃娃進來時,先前還坐得四平八穩的他,驚得一下站起身。
“外祖父!”
蕭以星看到薑文櫆,小奶音又開心的喚了起來。
薑文櫆從桌案後饒了出來,快步走向陸巧,眼睛緊盯著蕭以星。
竟然這麼的像!
饒是陸巧之前就和他說過,憑空冒出來的外孫女和薑沐言小時候一模一樣,可心裡知道歸知道,遠冇有親眼所見來得刺激。
薑文櫆一靠近,蕭以星就往他懷裡撲,小腿兒還被陸巧抱著,她細細地兩條小胳膊已經抱住了薑文櫆。
“外祖父,星星也好想念外祖父呢,外祖父想星星嗎?”
小奶娃甜甜軟軟的撒嬌求抱抱。
本就疼愛薑沐言的薑文櫆,哪裡會冷落她的女兒,當下抬手抱住了可愛又黏人的外孫女。
“竟長得這麼像,難怪了。”
薑文櫆看著懷裡的外孫女,喃喃自語的感慨著。
難怪薑沐言不敢不認她,還要和蕭南瑜一起偷偷養著她。
要是讓外人見了蕭以星,誰都能一眼看出她是薑沐言的親生女兒。
“相爺。”
和薑沐言一起進來的蕭南瑜,朝薑文櫆作揖行禮。
薑文櫆審視蕭以星樣貌的視線抬起,看蕭南瑜一眼,又朝薑沐言抱在懷裡的蕭以舟看去。
“外祖父。”蕭以舟笑著問好。@無限好文,儘在晉江文學城
薑文櫆看著縮小版的蕭南瑜喊他外祖父,心臟猛地緊縮了一下,似有些承受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