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滄州何辜?
橫海何辜?
當李愚和秦旭聽到張誠義所轉述的冰冷指令時,先是茫然,接著便是極度的憤慨!
你魏博死人關我橫海何事?
我們冇有叫你們來,是你魏博私自入境,在我們的家園與朱溫廝殺!
然後便是你們魏博內部自己內訌,死了就死了和我們有什麼關係!
為什麼要拿我們的人命祭奠魏博的叛軍?何其荒謬?
甕城內炸開了鍋,
“憑什麼!”
“老子不抽!”
“跟他們拚了!”
他們的表情和怒罵,被城牆上監視橫海軍的魏博牙兵看在眼裡,
可憐又可笑!
每個牙兵都攥緊手中的刀和弓,默默地等著時局的變化!
然而,當張誠義和王行敏已經在做準備,等待屈辱的二人反抗的時候,橫海軍居然真的執行了下去!
不是冇有人反抗,也不是冇有人想勇敢的戰死!
張誠義硬著頭皮在城牆上喝道:
“我知道你們不服!”
他的嗓音有些陌生的自己都聽不出,
“我知道你們有人不服!”
他又說了一遍,
“但今天有人必須死!”
“這就是你們的命,怪就怪在你們跟了一個廢物的主子!”
“抽中的,死!”
“抽不中的可以活!”
“這不是商議,是你們的命數!”
“或許,你們可以選擇都去死!”
城牆上的牙兵都忍著生理性不適拉緊弓弦!
他們也冇得選!
冇有人知道橫海軍會做出什麼選擇,也不知道李愚和秦旭會作何選擇,
或許他們會有最後一絲血性也猶未可知,到時候,自己便是屠殺降兵的那把刀了?
甕城之上是張誠義和王行敏的人,
甕城之內是還保留武器的秦旭的右廂兵,以及繳械的其餘滄州兵,
有盧彥威的牙兵,有張權的左廂兵,
但都是昔日的同袍!
張誠義在等著底下的局麵變化,
然而,根本冇有等到張誠義動手,秦旭和李愚就做出了選擇!
他們掙紮著判斷局勢,然後在張誠義都冇有反應過來的短暫停留之後,
秦旭親手下令,讓親兵將反抗的橫海士卒給射殺了!
一共有兩百四十二名叫囂著,號召著,準備拚死一搏的橫海最後的男兒,全部被秦旭射殺!
其餘萬餘名橫海軍猶如鴕鳥般,默默看著為他們出頭,帶頭抗爭的二百四十二人被殺,默不作聲!
李愚臉色蒼白得幾乎要站不穩,當然,這肯定不是因為他怕死人,而是他知道自己心中的堅守在這一刻崩塌!
秦旭麵無表情但背後的手卻是在顫抖,他冇了後路!
李愚和秦旭悲憤卻又懦弱地執行了段德的十一抽殺令,
或許他們還在麻痹自己的內心,勸慰自己:這是為了大多數人活命!為了你們好!
那些被抽中死簽的倒黴鬼哀嚎著,反抗著,絲毫不記得剛剛如鴕鳥般僥倖奢望抽中的人不是自己!
他們在結果出來之前默不作聲,在結果出來之後又不認同自己的選擇,
宛若笑料!
這一切,全都被甕城牆上的魏博牙兵和牙將們全程觀看,
開始的時候他們還在肆無忌憚的嘲笑,鄙夷,
還帶著勝利者的優越感俯視這群窩囊廢!
可當底下哭喊聲越來越刺耳,場麵越來越殘忍,
在諸葛黠再次帶來段德的命令,要求在十一抽殺令中,由十人一組裡剩餘的九人執行斬首命令時,他們全都沉默了!
他們沉默於段德的殘暴,
也沉默於橫海軍真的做了下去!
那一個個被同袍砍下的人頭,徹底殺死了橫海軍人最後的尊嚴!
也殺死了魏博軍最後的僥倖!
這是段德最無聲的瘋狂,比之之前任何囂張跋扈的瘋癲都更為瘋狂,
殺人是真的可以立威,
殺人是真的可以誅心!
那個猶如小醜般的小卒留後,終於給魏博和橫海好好的上了一課,估計自此以後再也冇人敢於和段德嬉笑無狀了!
這可真不美麗啊!
也毫無浪漫可言,完全違背了人們心中既定的美好!
不應該是你段德親自出麵,掏心置腹地感化降卒,
然後輕徭薄賦善待橫海的百姓,慢慢收攏人心的美好劇本完美人設嗎?
為何會如此的殘忍?
當那些僥倖得活的橫海軍士卒終於砍下同袍的首級時,心中竟生出一股莫名的安全感,
真是太好了,死的不是我!
底下人間慘劇,
城牆之上諸葛黠顫抖著拿出一卷帛書:
“魏博節度使段德,諭橫海義昌軍諸將士!”
甕城內殘餘的橫海士卒全都抬頭靜望,眼神中仍滿是驚疑不定的恐懼和僥倖得活的病態歡喜!
“橫海之地,天和民順,靠河沿海,有鹽場之利,有沃土之培,有馬政之充足,有水師之雄偉!”
“然則民不足以果腹蔽體,軍不足鎮四方,蠅營狗苟,苟活於亂世,受製於諸邊!”
“誠然若揭,皆因守土之犬盧彥威不似人主,貪財短視,誌短而量小!”
“橫海之敗亡乃天之註定,我魏博今取橫海,皆因爾等之怯懦,
主帥狺狺犬吠,將士不思死戰,天予弗取必受其咎!”
“今我段德強取橫海為己用,爾等皆為我之爪牙!”
“若不堪其辱者,儘可反抗,
若心懷舊主者,可以死全忠義!”
“若儘非所為,當歸我麾下,收攏其心!”
“今去橫海義昌軍番號,改魏博乞活都!”
“乞活者,向天乞命,向地乞食,向刀乞活!
凡入乞活都者,不問出身,不問舊部,不問降將!”
“有功必賞,有過必罰。”
“糧餉與魏博牙兵同,”
“賞賜與魏博牙兵同,”
“升遷與魏博牙兵同!”
“乞活都,攻敵之最堅,死戰之最危,勠力同心,是為乞活!”
諸葛黠合上黃絹,慢慢地退後一步,
甕城上下,鴉雀無聲!
段德緩緩登上城牆,魏博牙兵跪倒一地,
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終於刺穿了黑暗,為這個壓抑的夜晚帶來了一絲絲暖意!
段德俯身看向甕城內密密麻麻的人群,拔刀在手,高舉過頂!
“我就是段德,你們將要效忠的人!”
“盧彥威帶給你們的恥辱,由我來還給你們!”
“自今日起,再無橫海義昌軍!”
“自今日起,魏博乞活都橫行這個天下!”
城牆下,萬人跪倒!
城牆上,一人笑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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