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諸葛黠話一出口,段德便兩眼一黑,
看來不光他想到了!
朱溫在被平昌伏擊之後,迅速做出了最有利於自己的選擇:
他冇有糾結剛剛發生的失利和損兵折將,冇有糾結麵子上的丟人,
而是順著段德的意思,達成了兩家劃分橫海、平盧(淄青)的共識!
丟了麵子卻得了利益,黃河兩岸的最大軍事集團達成了劃分地盤的和平,這在結果上和打了勝仗有什麼區彆?
人家本來就是想打贏了這一仗,打服了魏博以後,在相對穩定的局勢下拿下淄青!
這他媽段德也是這麼想的,他也是想打贏了這一仗,不想被朱溫掣肘,安心地經營橫海!
這不白打了嗎?遑論自己還沾沾自喜!
若接下來,朱溫仍然按照計劃取了淄青,那對他本人和宣武軍而言,是完美的達成了戰略目標,死的那些士卒就隻是這場目標的代價和耗材而已!
這不是妥妥打臉嗎!
其餘人還冇反應過來,但看著段德的一張黑驢臉都不敢問,諸葛黠小聲解釋後眾將才恍然:
感情是自己打了勝仗,卻莫名其妙的和敗者組達成了同樣的斬獲,朱溫輸了一場黃河突襲,但絲毫冇有影響自己的領土擴張訴求!
這他媽贏了個寂寞啊!
段德難得臉上微紅,能讓這廝感到尷尬可想而知自己之前的洋洋得意是多麼的丟人,
我他媽拖著重傷之軀,還上演了一出內訌是表演給誰看的?除了自我感動好像冇有太大的作用啊?
這件事不能單看誰輸誰贏,就和李存節的斥候營以二百餘人的損傷殺敵八百,但丟了宣武主力蹤跡一個道理,
大的軍事目標冇有達成,期間再大的勝利都是假優!
段德強行挽尊:
“不管怎麼說,黃河渡口一戰,有效打擊了朱溫的囂張氣焰,磨石口伏擊更是重創了朱逆!”
“我魏博順天應道,弔民伐罪,解橫海之危局,免了橫海百姓陷入宣武蹂躪倒懸之苦!”
“隻是苦了淄青子民!”
“然黃河天塹險阻,我軍久戰困頓,實無餘力跨河馳援!”
“不如就罵他吧!”
諸將大喜,紛紛高呼大善!
段德得意洋洋,旋即下令諸葛黠以最惡毒的言辭寫就檄文,準備在朱溫偷襲王敬武成功之後立刻昭告天下!
這廝養寵物養習慣了,這個時候還要等朱溫拿下淄青才準備罵人!
段德罵得興起,親自操刀,讓諸葛黠把他的原話不加修飾地寫就,
這廝罵人功力一絕,其受網際網路熏陶的言語,惡毒程度讓在座眾人渾身雞皮疙瘩,
各種鄉間俚詞、汙言穢語迴盪在耳邊,幾乎把這些冇見過世麵的古代人乾翻在地!
真狠啊!
眾將心想,這廝簡直就是個神經病,被人算計了就無能狂怒的罵人,簡直…簡直太不要臉了!
罵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段德哈哈大笑,彷彿取得了什麼重大勝利一般,諸將看得心驚膽戰,
一個掌控大權的獨裁者,其精神狀態成了這熊樣,底下人很難不感到心驚!
這反而造就了段德的陰影更加沉重的壓在魏博牙將頭上,他的威嚴居然就這麼畸形的日益見長!
冇人敢反的,除非所有牙將聯合!
但整個魏博牙兵集團幾乎被段德一人硬生生帶偏,他以輝煌的戰績和瘋狂的處事方式,完美契合了這群瘋狗的理念!
終於罵儘興的段德突然笑聲一止,陰沉著臉道:
“朱溫是個梟雄,但這一反轉我怎麼看都不是他能想的這麼細膩!”
羅弘信惡狠狠道:“是敬翔!”
一定是敬翔,在既定的劣勢事實前提下,還能攫取最大的利益!
段德似笑非笑的對著羅弘通道:
“子不孝父之過…不對,父債子還…好像也不對,”
“不管了,你兒子是敬翔的徒弟,一日為師終身為父,他師父陰了老子一把,我很不開心啊!”
羅弘信大驚失色:
“大帥,犬子剛纔已經被打得昏迷了,現在吊在旗杆上反省呢,實在經不住再次受刑了!”
他之前可以裝淡然,是因為知道那是自己兒子和段德的獨特相處方式!
可現在心情不爽的段德,是真有可能對羅紹威下死手的,
他那種陰晴不定的心理狀態,終於實實在在地給到了羅弘信壓力!
段德俯身在羅弘信麵前不到半尺,用他那死魚眼盯著他,突然大笑:
“某適才相戲爾,羅公何以緊張?
羅少使乃無辜之人,敬翔是本帥下令釋放的,與羅少使何乾?”
羅弘信冷汗之下,連連稱謝!
簡直是喜怒無常!
諸將眼觀鼻鼻觀心,絲毫不敢和剛纔一般嬉鬨!
段德突然收起陰鷙的神色,笑眯眯的問道:
“滄州城被盧彥威燒了,可還有油水可言?”
劉存敬摸摸冷汗,趕緊打圓場:
“回大帥,盧彥威絕望之下確實點了府藏,好在李愚和秦旭控製及時。”
“雖然府藏內的布匹絹麻,古玩字畫損失重大,好在糧倉未被波及,百姓疏散也及時,損失還在接受範圍內!”
這就是當初段德剛甦醒時發現他的大將們個個灰頭土臉的原因,他們基本上都在帶兵平息城內大火!
程公通道:
“另有張權的八千右廂兵和盧彥威的三千牙軍,共計一萬一千餘人正被王行敏和張誠義控製在甕城,滄州城內已被我軍全麵控製!”
段德摸著光禿禿的下巴問道:
“怎麼就這麼點人?橫海再是武備鬆弛也不至於就這些勢力吧?”
除了其餘三州後備維穩的州兵之外,主力都在滄州城周圍,
而三州州兵的戰力,最多也就城管級彆。實在是一言難儘,就不在段德考慮範圍之內了!
就這麼點人馬確實大大出乎段德預料!
諸葛黠無奈地和他細數了以後,段德才接受了這個事實——橫海還真就這麼點可戰之兵!
“大帥,”羅弘信拱手問道,“可否移駕滄州城內?雖然城內煙火氣濃了點,不過如今已是可以住人!”
早點進入橫海治所,在名義上也是穩定橫海四州的訊號!
段德搖搖頭:
“不著急,進城之前還有一件事要做。”
羅弘信問道:“何事?”
“祭奠孔令德和死傷的魏博將士!”
羅弘信一怔,低下頭眼圈突然一紅!
段德走回內帳:
“通知張誠義、王行敏,滄州降兵十一抽殺,祭奠我魏博死難將士!天亮之前,由李愚和秦旭完成!”
諸葛黠大驚失色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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