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滄州城內的盧彥威心頭狂跳,他有一種非常不詳的預感!
在橫海軍拿出僅有的三千可以夜戰的士卒偷襲了魏博大營之後,事情的走向便開始詭異起來!
魏博人冇有報複,冇有攻城,冇有退兵,也冇有向他索要財富,
什麼都冇有做,隻在昨天有一個非常囂張的遊騎將領來索要全城醫官!
他其實已經做好魚死網破的準備了,
整個橫海上上下下都知道,靠他們的實力,連魏博的一波衝鋒便會人死城毀,萬物俱焚!
然而魏博人的舉動卻是古怪到了極點,他們放任自己夜襲,放任自己回城,然後在滄州的眼皮子底下進行了一場火拚!
真是神經病一般的魏博人啊!
那一場廝殺,血腥卻沉默。
兩邊都是魏博最精銳的存在,他們冇有任何的隊形和攻防,仿若春秋古國的戰法,禮貌且友好的互相捅死對方!
盧彥威和滄州軍在城牆上看得心驚肉跳,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盧彥威都以為自己中邪了,抽了副將幾個巴掌才確信眼前看到的是真的!
然後他就沉默了,
魏博人在搞什麼?這麼看不起我嗎,不知道旁邊還有我這個勁敵?不怕盧某人趁機帶兵偷襲他們?
再然後他就陷入天人交戰,一直到兩支魏博軍打完架了還在那糾結!
真他媽廢物!
第二天他還在那覆盤,有人來要醫師,他猜測魏博昨晚的自相殘殺有大人物受傷,
盧彥威大喜過望,想著這群強盜、侵略者都通通去死纔好,老子怎麼會給你們醫師!
然後他心中暗爽了一炷香後就乖乖地調集全城醫者給人送過去了。
識時務者為俊傑嘛,不丟人!
再然後他就瘋了。
因為那群癲佬居然瘋狂地開始攻城,他的橫海軍數倍於敵,又兼守城之力,幾乎差點守不住第一波衝鋒!
好在不是野戰,而且魏博軍攻城器械不足,盧彥威在數度丟失城牆的情況下,頑強地奪回了失地!
可那瘋狂的一幕,始終縈繞在橫海軍的眼前,那些魏博牙兵好像瘋子一樣,不顧滾石火油,如同瘋魔一般的衝上城牆,
那些渾身插滿箭矢的牙軍,在臨死前還將手中刀扔在守軍的身上,
雖然造不成傷害,卻嚇得守軍接連後退!
還有那渾身起火的魏博人,狂笑著抱著守軍滾下城牆同歸於儘,瘋狂的不似人!
橫海承平百年,幾乎冇有經曆過慘烈的戰事。
其孤懸大陸最東側的沿海,優越的地理位置,遠離中原是非之地的生態環境,註定不會有太多的戰事發生在橫海!
可他遇到了段德,遇到了瘋癲的魏博人,而段德看上了他的出海口!
對,段德從來不是單純的看上橫海的鹽場和所謂的財富,不可否認鹽利動人心,可這不是段德的終極目標,
他的目標是出海口和橫海的水師!
整個黃河以北的北方重鎮中,隻有橫海擁有傳統意義上的水師,甚至可以說是海軍。
魏博那所謂的三十幾條破船的運河水師,打打民船還行,卻根本達不到段德的訴求!
匹夫無罪,懷璧其罪,這就是這個時代的悲哀。你想關起門來過自己的小日子,奈何鄰居不會允許。
魏博就是那個壞鄰居!
幼兒鬨市持金,說的就是盧彥威!
段德做了他以前最討厭的人,那就是侵略者!
為段德沖喜的魏博牙軍,數度不計代價的衝上城牆,受限於攻城準備的不足,還是退了下來,
這本不是一場計劃內的攻城戰,在出征橫海之前,段德、羅弘信和司馬信、諸葛黠的推演是以逼迫為主,步步蠶食橫海。
在盧彥威一步步退讓,最終忍受不住的情況下,以野戰的方式拿下橫海軍精銳,再傳檄四州,不戰而下!
他們甚至連孔令德的兵變都算上了,畢竟兵變不是孔令德一個人發一聲喊便能達成的,期間勾連的舉動早就被司馬信所掌握!
然而他們唯一冇有算到的便是主帥段德突然舊疾複發,昏迷不醒,
冇有了段德的掌控,牙兵直接翻臉,完全不顧上峰的阻攔強行攻城沖喜!
羅弘信已經在儘力維持局麵了,可隨著段德昏迷的時間加長,暴躁的情緒在魏博大營中逐漸失控,眼看就要出大亂子!
盧彥威邁著僵硬的步子回到帥府,頹然坐倒!
他明白,滄州早晚守不住。
牙兵和牙兵之間的差距天差地彆!
整個天下,所有的藩鎮親軍都是牙兵(衙兵),為何隻有魏博牙兵名傳天下?
除了他們擅殺節度使的美名之外,其癲狂的心理狀態纔是更為世人所津津樂道的,
他們的瘋狂並非隻在這百五十年間,也不是自大唐立國纔有,甚至能追溯到戰國七雄中的趙國,
當時可隻有趙國人能把祖龍的大秦軍打的傷筋動骨!
“大帥,”張權小心翼翼的問道,“不如遣使出城於魏博談判,相商鹽場送與之事,”
“魏博所求無非海豐,答應魏博的請求或可免於城毀?”
盧彥威苦笑:
“何至於此,何至於此,魏博人天良喪儘攻伐友邦,某當上奏天子,怒斥段德無恥行徑!”
張權人都懵了,我和你說城門樓子,你跟我講胯骨軸子,我說的是平息魏博怒火,你怎麼要去找天子告狀?
天子早他媽死了!
李愚在一側想說些什麼,卻張張嘴說不出話來。
他和張權對視一眼,心中一驚!
張權眼神閃爍,恐有不諧!
可這等強敵環伺時節,他決計不敢再行事端,張權可是掌握著滄州半數兵馬啊!
李愚趕忙勸道:
“大帥,或許魏博有事發生,我等不瞭解其中內情,但予以海豐長蘆鹽場,也算能滿足其訴求,或可退兵!”
盧彥威大怒:
“一個個勸我割地予敵,我橫海威信何在?日後魏博再行割地,難道還要次次順遂嗎?”
“大帥……”李愚焦急解釋,“暫退敵軍終比城破為好,我等事後可上奏長安調解,先度過眼前纔是正理啊!”
“夠了!”盧彥威大怒,“海豐鹽場乃我橫海命脈,萬萬不能予人。”
“再者魏博剛立兵變軍心不穩,我軍未嘗不可一戰。”
“再敢言資敵者,某必誅之!”
李愚目瞪口呆,張權低頭不語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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