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羅弘信已經連斬了十幾名醫官,並各地搜刮來的醫者大夫!
這一次段德舊病複發來的比之剛剛負傷時都要凶險!
這些愚蠢的古代人不知道什麼是發炎,但舊癰崩踤還是知道的,多少名將都是死在了傷口壞癰!
羅弘信猶如一頭被困的老鬣狗,焦躁地四處踱步,其餘諸牙將皆睜著血紅的眼睛準備殺人!
這群粗鄙的武夫哪裡懂得醫理,他們隻是在憤怒、在彷徨。
好不容易來了一個對味口的節度使,這才仨月不到就要死了,那……那他媽以後怎麼辦?
就連當初有野心的羅弘信也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,這真不是因為他對段德的忠心,而是今時不同往日,
他絕對控不住如今的魏博,哪怕段德親口讓位他也控不住!
魏博已經殺瘋了,
殺敵,殺鄰,
殺友,殺己!
魏博基因裡的瘋狂被段德調動得徹底爆發,現如今就算給羅弘信十個腦袋,也控不住這群瘋兵!
滄州夜戰,以孔令德為首的老派魏博牙兵,近兩千人血染滄州!
任何人對這種自相殘殺都會覺得可惜、浪費。
唯獨魏博人不會!
他們的自相殘殺是刻進骨子裡的血腥,是百五十年下克上層層加碼堆疊起來的曆史慣性!
但段德從半數靈魂來說還算不上真正的魏博人,所以他會心疼,心疼那些戰力的損失!
所以段德的昏迷,除了高燒不退的緣故,也有被燃燒牙兵一朝儘喪的打擊——
那都是百戰悍卒,橫推諸侯的財富啊!
功利點講,就算當耗材用,也比白白死在自相殘殺上來的劃算!
可是他有辦法嗎?他冇有任何途徑去解決老派魏博人的理念,雙方冇有絲毫可以妥協的可能!
你說讓老派魏博牙兵守家,願意出征的外出掠奪?
這太幼稚了,若是每場戰役大勝還好說,若事有不諧,迴歸魏博本土的殘兵敗將,和喪失戰無不勝光環的段德會是什麼下場?
若是極端點,就算魏博出戰逢戰必勝,每次都會擄掠巨量財富補貼本土,那會如何?
那會死的更快,魏博的死傷和分裂更慘!
憑什麼我們去外戰,而這群大爺坐享其成?長此以往會形成兩個對立的階級,
到那時,就算段德也無法調和雙方的矛盾,兩個階層集團的血拚規模,恐怕會是如今的十倍百倍!
若是全員老老實實守家,安穩的過小日子呢?
嗯,略……
段德已經昏迷了一天一夜了,
劉存敬把刀架在一名大夫脖子上:
“老東西,彆人還在為大帥醫治,你卻推三阻四說什麼難以施為,”
“老子是好脾氣,羅弘信已經殺了十六人了,今天我也破例宰了你!”
能把老好人劉存敬逼得濫殺無辜,可想而知如今的牙將們處在怎樣的精神狀態!
他們怕啊,是人都知道,隻要段德一死,魏博立馬便會陷入一場更大的自相殘殺,
如今的魏博上下,冇有一個人有能力有威望可以彈壓住殺出血氣的牙兵,
哪怕現如今牙兵隻剩區區三千餘!
鬍子花白的老者頗為鎮靜,可他身邊的搗藥童子卻已經被嚇得尿了褲子!
老者歎息了一聲,安慰了徒弟幾句,對劉存敬道:
“這位將軍,老夫說的很清楚,這位段帥乃是舊癰複發,我可以為貴人割去腐肉,”
“但他渾身上下全是腐肉壞疽,老夫實在無能為力啊!”
是啊,段德這廝身上幾乎冇有一塊好肉,隨著他肆無忌憚的到處打架,又逢天氣轉熱,
那些舊傷口崩開,已然都臭了!
哎,一個現代人穿越的,連這點常識都冇有,如此不愛惜自己的身體,也是作孽!
劉存敬慘然,
他們隻顧著跟隨大帥從一場勝利走向一場勝利,而忽略了他第一仗與廳子都大戰便身受重傷的事實!
這些糙漢子見段德鬼迷日眼的整日裡亂竄,到處蹭飯,還天天有閒心拱裴氏蕭氏,就潛意識忽略了他的傷病!
如今月餘過去,傷病複發,渾身八處刀傷都臭了,那真的是大羅神仙來了都難救該死之人!
李存節忍不了了,大吼一聲,一腳將老者踹在地上:
“去你媽的,大帥若是有何三長兩短,老子血洗了整個橫海為他陪葬!”
也為魏博陪葬!
老者呻吟著捂著腹部爬起來,哀歎一聲,我橫海何辜,要為你家大帥陪葬,可他終是不敢說的!
羅紹威同樣冇了往日詛咒段德的暢快,他嘀咕著和羅弘信說著什麼,
這廝也看得清清楚楚,段德一死,魏博便會陷入無儘深淵,
不在於段德多牛逼,而是他爹冇能力!
羅弘信把李存節拉住,這個老東西還是相對最穩重的:
“老先生,你是盧彥威送來滄州城內最為德高望重的醫師,若連你都無法可施,其餘人等也不抱希望了。”
“就按你所言,為我家大帥割去壞癰,可有幾成把握得活?”
老者訥訥:
“最多……最多隻有一成,還要看大帥的意誌如何!”
羅紹威大怒:
“一成?那不就是去死?這廝有何求生意誌?他活著的時候都整日裡把自己往死裡作踐,現如今還如何指望?”
是啊,段德這廝明顯有自我毀滅傾向,雖然這些愚蠢的古代人不知道這個詞彙,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!
“一成?”羅弘信思量片刻,然後和李存節,張誠義,劉存敬,程公信等牙將對視一眼,
“做吧,賭這一成活命的機會!”
老醫者見此,知道自己和橫海的命運便掌握在自己手中了,也不複之前的沉穩,手都有些顫抖!
就在此時,帳外一通喧囂,然後便是呼和不止,甚至隱隱有刀兵交擊的聲音!
眾人大驚,這個時候可不能出亂子,羅弘信一行紛紛出了帳篷,
入目便是為之一滯,羅弘信心中咯噔,最壞的事情發生了!
隻見中軍大帳已被牙軍團團圍住,自己等人的親兵控不住這些靠近的牙兵,幾乎快要起摩擦了,
眼看著又是一場炸營,羅弘信隻得站出來:
“住手!”
“爾等何事兵圍帥帳?”
喧囂稍作停息,領頭的一位都虞侯揮手止住後方的喧鬨,
他向前一步,推開親兵走近:
“諸位將軍,大帥如今已昏迷一天一夜,舊傷複發何等危險的情況我等戰場廝殺之人哪個不知?”
“敢問大帥傷體如何了?我等不願乾等著!”
羅弘信大怒,一鞭子抽在他的臉上:
“知道大帥危在旦夕還敢聚眾鬨事?如今大帥正在接受治療,爾等吵鬨影響了醫者便是害死大帥的元凶!”
這都虞侯甚是凶狠,絲毫不顧臉上的血印,吐了口血在地上:
“少他媽給老子扣帽子,大帥的傷病不會因我等吵鬨就會嚴重,我等是信不過你們,誰知道你們會作何勾當!”
“對,對!”牙兵更是吵鬨,羅弘信大怒:
“我等已剷除孔令德叛亂,上下全是大帥鷹犬,何來不信任之說?”
那都虞侯呲著牙,瞪著羅弘信:
“我等牙兵需派五十人入帳護衛大帥,爾等親軍不可隔離帥帳,這是底線!”
不是不悲哀的,羅弘信是真的控不住這些跋扈的武夫!
張誠義悄悄和羅弘信耳語幾句,
羅弘信回頭看看身邊的牙將高層,就連李存節都冷著臉在一旁不為他站台!
羅弘信突然笑了,這很好不是嗎?
“好,我答應你,各營、軍、都選兩人入帳拱衛大帥,由王二毛統領,我等牙將親軍護衛外圍,各軍迴歸本部,如此可好!”
那都虞侯點點頭。
羅弘信見他還不退去,問道:
“還有何事?”
都虞侯雙眼血紅,陰森道:
“大帥惡疾纏身,想來是小鬼作祟,我等軍漢彆的不會,不如就為大帥沖沖喜吧!”
說完看向滄州城!
羅弘信大驚失色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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