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挖坑
帳內,燈火通明。
景辰帝坐在案前,手裡握著一卷書,玄色的寢衣鬆鬆垮垮的披在身上,露出一片結實的胸膛。
他抬起眼,看向門口那道纖細的身影,眼神幽深:“這麼晚了,來找朕有什麼事?”
盛雪姈跪下,抬頭看他,眼裡映著燭光,柔媚而婉約:“臣女,是來謝恩的。”
她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幾分引人遐想的意味。
景辰帝看著她的眼睛,手裡的書卷慢慢的放下。
帳外,張澄識趣的退遠了幾步。
大帳內,燭火搖曳,將兩人的身影投射在明黃色的氈布上。
盛雪姈跪在厚重的波斯絨毯上,仰著頭,大氅的領口微微敞開,露出一截瑩白的脖頸。
景辰帝慵懶的靠在紫檀木的隱囊上,手中的書卷已經放下,可那雙深邃的眸子卻滿是寒意,一寸寸刮過她的臉頰。
“謝恩?”景辰帝薄唇微啟,咀嚼著這兩個字,忽然溢位一聲輕笑。
他微微傾身,帶著壓迫的目光死死攫住她:“大半夜,避開巡防,孤身一人潛入你前未婚夫親爹的寢帳,這就是盛家的規矩?”
這句話直接戳穿了盛雪姈的偽裝,讓她難堪不已。
盛雪姈渾身一僵,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的乾乾淨淨。
景辰帝早已經看穿了她那些不堪的勾引和不合常理的心思。
盛雪姈心頭一沉,指尖在袖中死死掐進掌心。
她意識到自己犯了個錯誤——眼前這個男人,是在朝堂上殺伐決斷的帝王,他不是蕭啟那種幾滴眼淚就能拿捏的年輕人。
她自以為完美的算計,那些嬌媚和以退為進的手段,在景辰帝眼裡,顯得十分可笑。
但盛雪姈知道,自己已經冇有退路。
如果現在退縮,她在帝王眼裡,就真的隻是個不知廉恥的女人了。
“陛下恕罪!”盛雪姈伏下身,額頭重重磕在地毯上,“臣女自知微賤,不敢辱冇聖聽。臣女今夜冒險前來,是來向陛下獻上投名狀的!”
景辰帝眉頭微挑,眼底閃過一絲興味:“哦?投名狀?”
“是。”盛雪姈直起上半身,沉聲說道,“陛下可知,後宮之中,一直與皇後孃娘作對的高貴妃,其實和皇後根本就是一夥的!她們表麵的針鋒相對,全都是做給外人看的,也是做給陛下您看的!”
此言一出,大帳內的氣氛瞬間降到冰點。
景辰帝周身那股慵懶的氣息消失不見,眼神陡然淩厲起來,
高貴妃與皇後不和,這是滿朝皆知的事。
如果這兩人私下結盟,那便意味著前朝後宮有一張大網,正在矇蔽聖聽。
“盛雪姈,你知道妄議後妃是什麼罪名嗎?”景辰帝的聲音低沉下來。
“臣女敢用性命擔保!”盛雪姈迎上他帶著壓迫的目光,“她們不僅私下和睦,皇後孃娘甚至......和高貴妃的孃家兄長有私情!”
景辰帝眼神更冷了,他盯著眼前單薄的少女,目光銳利,似乎要將她看穿。
這種秘辛,她一個後宅女子,從何得知?
“你是從哪裡聽來的這些胡言亂語?”景辰帝厲聲質問。
盛雪姈早有準備,她深吸了一口氣,將前世在冷宮中聽到的真相,編造成了現在的說辭。
“臣女並非聽聞,而是親眼所見。”
“前些日子,臣女被皇後孃娘罰在鳳儀宮伺候。有一次替娘娘整理內殿床榻時,無意中在隱秘的縫隙裡,發現了一枚成色罕見的羊脂玉扳指。”
她頓了頓,聲音壓的更低:“那扳指內側,刻著一個‘高’字。臣女曾在宴席上,見過高貴妃的兄長佩戴此物。臣女當時便知撞破了秘事,怕被皇後孃娘搜查出來,殺人滅口,便偷偷將那扳指砸碎,扔進了護城河......”
半真半假,死無對證。
景辰帝靜靜的看著她,眸光深不見底。
良久,他忽然笑了。
他當然能聽出這話裡有編造的痕跡,但他更清楚,這個女人敢把皇後的這種事捅到他麵前,就意味著她已經徹底和皇後撕破臉,毫無退路的將自己交到了他的手裡。
“你倒是好膽色。”
景辰帝忽然站起身,高大的身軀帶著強烈的男子氣息與清冷的檀香,一步步走到她麵前。
盛雪姈隻覺得頭頂的燭光被一抹陰影遮蔽,下一瞬,男人探出大掌,一把扣住了她纖細的腰肢,稍一用力,便將她整個人從地上提了起來。
“啊......”盛雪姈驚呼一聲,身子不受控製的撞進他結實的胸膛。
玄色的寢衣下,男人的體溫透過單薄的布料燙的她渾身戰栗。
景辰帝微微低頭,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耳畔,姿態曖昧,像在對待一件有趣的掌中玩物。
“既然你把命都交到了朕的手裡......”景辰帝聲音低啞,修長的手指在她的後腰處輕輕摩挲,引起她一陣輕顫,“朕問你,你想不想,報複皇後?”
盛雪姈的心跳漏了一拍,腦海中全是前世被淩虐、被退婚、被折磨,最後慘死的畫麵。
恨意湧上心頭。
她幾乎是下意識的想脫口而出。
她太想了。
她恨不得立刻看著皇後被廢,看著蘇月兒去死。
可就在這個字將要出口的瞬間,她忽然對上景辰帝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裡冇有絲毫曖昧,也冇有被她挑起怒火。
他就那樣平靜的注視著她,像在看一個不知死活的醜角。
盛雪姈瞬間清醒過來。
帝王無情。
他是在給她挖坑!
他問她想不想報複皇後,不是真的想幫她,而是在試探她。
試探她的野心,試探她的心思,試探她值不值得信任。
若她毫不猶豫的說“想”,那在他眼裡,她就是個為了報複不擇手段的女人。
今天她能背叛皇後,明天就能背叛他。
若她說“不想”,那更是假得可笑。
她今夜冒險前來,獻上那樣的秘聞,不就是為了扳倒皇後嗎?
盛雪姈隻覺得渾身發冷。她明白,這個問題,答“想”是死路,答“不想”也是絕境。
景辰帝看著她的臉色變化,眼底閃過一絲玩味。
他攬著她的腰,不緊不慢的等著。
等著看她怎麼回答。
帳內一片寂靜,隻有燭火劈啪作響。
盛雪姈深吸一口氣,抬眸看他:“臣女隻想活著。”
景辰帝挑眉。
盛雪姈繼續道:“臣女想活著,想保護外祖一家,想讓那些害過臣女的人,再也不能害臣女。皇後孃娘若不給臣女活路,臣女自然盼著她不痛快。可若皇後孃娘願意放過臣女,臣女也願意安分守己,絕不起任何心思。”
她說著,眼中流露出一絲淒楚:“臣女知道陛下不信,可臣女說的都是真心話。臣女冇有母親撐腰,冇有兄弟扶持,能依靠的,隻有自己這一條命。臣女隻想好好活著,僅此而已。”
她說完,垂下眼眸,長睫輕顫,無助又可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