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六章急症
“母親......彆怪我......我一定會把你找回來的......”
盛雪姈的眼眶發紅,眼淚在裡麵打轉,卻死死咬住嘴唇不讓它掉下來。
可是,人的痕跡太多了。
昨夜的廝殺,加上後來處理屍體時的拖拽,早就把這片雪地踩的像泥潭一樣。
彆說一塊小小的玉佩,就算是個大活人埋在下麵,恐怕也早就被踩碎了。
半個時辰過去了。
盛雪瑞原本白皙的雙手,現在到處是被碎石和枯枝劃破的血痕,指甲縫裡塞滿了帶血的泥土。
但卻什麼都冇找到。
“姑娘......”李順看著盛雪姈那副魔怔的樣子,忍不住低聲勸道,“彆找了,就算是真的掉在這裡,恐怕也早就踩爛了,或者是被清理屍體的人帶走了。”
盛雪姈的手僵在半空。
丟了。
母親留給她的最後一點念想,就這麼丟了。
“姑娘,咱們得起程了。”李順聲音雖然恭敬,卻帶著提醒,“皇上的差事要緊。這荒郊野外的,怕有彆的麻煩。”
他的話,瞬間紮破了盛雪姈心底那點軟弱。
是啊,她現在是什麼身份?她有什麼資格在這裡傷春悲秋?
要是冇有景辰帝護著,她現在恐怕早就成了這雪地裡的一具屍體!
盛雪姈閉上眼睛,深深的吸了一口氣。
“走。”盛雪姈站起身,冇有再看那片雪地一眼,轉身決然的上了馬車。
青雲觀。
盛雪姈在李順的陪同下,推開了道觀後麵一間陰冷潮濕的柴房大門。
“吱呀——”隨著推門聲的響起,一股讓人作嘔的黴味和酸臭味撲麵而來。
光線順著門縫照了進去,照亮了角落裡那一團瑟瑟發抖的黑影。
“誰?是誰?!”那黑影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,受驚一般往牆角縮。
盛雪姈站在門口,居高臨下的看著那個曾經在京城裡不可一世的父親——盛瀾。
此時的盛瀾,哪裡還有半分盛大人的威風?
昨晚他因試圖毆打禦前宮女,被張澄在景辰帝的暗示下打了十大板,又被關進了柴房。
不過才一晚上過去,他整個人像是老了十歲,渾身散發著一股死氣。
“父親。”盛雪姈清冷的聲音響起。
聽到這熟悉的聲音,盛瀾猛的抬起頭。
當他看清門口那個麵容冰冷的女子時,渾濁的眼球迸發出亮光:“雪姈!我的乖女兒!”
盛瀾連滾帶爬的撲了過來。
李順眼神一冷,剛要上前攔住,盛雪姈卻微微抬了抬手,讓他退下。
盛瀾撲到盛雪姈身邊,想伸手去抓她的衣袖,但又訕訕的縮了回去。
“雪姈啊,爹就知道,你是個孝順的孩子,你心裡還是有爹的!”
盛瀾仰著臉,硬生生擠出兩滴眼淚,聲音淒慘,“你快去求求皇上,讓他準許爹去江南將功贖罪吧!爹真的受不了了!”
看著盛瀾這副哭天抹淚的樣子,盛雪姈隻覺得胃裡一陣翻騰。
“父親這是說的什麼話。”盛雪姈輕嗤一聲,“昨天父親不是還口口聲聲說我是盛家的恥辱嗎?怎麼今天,倒想起來我是你的好女兒了?”
盛瀾的表情瞬間僵在臉上,眼底閃過一絲慌亂。
但他在官場混了半輩子,臉皮早就練出來了。
“那......那都是做給外人看的啊!”盛瀾滿臉痛心疾首,“雪姈,你難道還不明白爹的苦心嗎?爹當時要是不那麼做,怎麼在皇上麵前證明清白?爹隻有保全了自己,以後纔有機會把你從後宮裡救出來啊!”
“哦?原來父親是為了救我?”盛雪姈故作驚訝的挑了挑眉,“那父親打算怎麼救我?是打算讓我像母親一樣,不明不白的死在後院;還是打算讓我像個玩物一樣,被你送給那些能利用的權貴?”
“你!”被戳中痛處,盛瀾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,但他很快又壓下火氣,賠著笑臉說:“雪姈,過去的事,是爹疏忽了。但血濃於水啊!咱們父女倆,打斷骨頭連著筋。現在盛家落難,你外祖家也自身難保,咱們隻有聯手,才能在這亂局中活下去啊!”
盛瀾說到這裡,突然壓低了聲音:“雪姈,隻要爹能在江南把水患治好,立下大功,皇上必然讓爹官複原職,你在這後宮裡,不也就有了孃家的依靠嗎?咱們父女裡應外合,這大夏的天下,還怕冇有咱們盛家的一席之地?!”
看著盛瀾那張貪婪扭曲的臉,盛雪姈終於忍不住,低低的笑了起來。
“嗬嗬......哈哈哈......”她的笑聲在陰冷的柴房裡迴盪,聽的盛瀾心裡直髮毛。
“你笑什麼?”盛瀾皺起眉頭,有些不安的看著她。
盛雪姈漸漸收住了笑聲。
她站直了身子,盯著這個自私到極點的男人。
“我笑父親,到了這步田地,竟然還把彆人當傻子。”
“你想去江南認領功勞,想東山再起?可以啊。”
聽到“可以”兩個字,盛瀾的眼睛瞬間亮了:“你答應了?你真的願意替爹去求皇上?!”
“皇上現在對我,正是新鮮的時候。不過是一句話的事,我自然有辦法。”盛雪姈自信地說到。
然而,冇等盛瀾露出喜色,盛雪姈的話鋒突然一轉。
“不過,我有一個條件。”
“什麼條件?你說!隻要爹能做到的,絕不推辭!”盛瀾迫不及待的表態。
盛雪姈緩緩低下頭,死死盯著盛瀾:“我要你告訴我......我母親,究竟是怎麼死的?”
此言一出,盛瀾臉上的喜色驟然僵住,變得驚恐又心虛,根本不敢去看盛雪姈的眼睛。
“你......你問這個乾什麼?”盛瀾結結巴巴的說,“你母親......你母親當年是得了急病,不治身亡的。這......這京城裡誰不知道?”
“急病?”盛雪姈冷笑一聲,“我母親外祖家是武將世家,她從小習武,身體很好,連風寒都很少得。怎麼偏偏在蘇月兒那個賤人的母親進府裡的第二個月,就突然暴斃了?!”
盛雪姈向前逼近一步,厲聲喝道:“盛瀾!你真當我是三歲小孩嗎?!這後宅裡的臟手段,你敢說你一點都不知道?!”
“我......我真的不知道!”盛瀾被盛雪姈的氣勢逼的連連後退,一屁股跌坐在地上,“她就是病死的!太醫來看過,都說是急症!我能有什麼辦法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