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五章找
他的臉上無悲無喜,隻是歎了口氣,露出了一抹無奈:“盛姑娘慎言。”
“母後身為一國之母,縱然在宮中耳目多了一些,惹了父皇不快,但也絕不會做出謀逆刺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。姑娘雖然得父皇恩寵,但妄議中宮,可是殺頭的死罪。這話,在本殿下麵前說說也就罷了,切莫再傳到第三個人的耳朵裡。”
盛雪姈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。
這個二皇子,行事做派滴水不漏!
他不僅完美地避開了她的試探,甚至還反過來擺出了一副教導她的姿態!
這種城府和心機,比那個愚蠢的太子蕭啟,不知道要可怕多少倍!
自己這點微末的道行,在他麵前,簡直就像是透明的一樣!
“殿下教訓得是,是奴婢失言了。”盛雪姈咬了咬牙,低下頭掩飾住眼底的挫敗。
“無妨。”蕭澈笑了笑,“看姑娘這行色匆匆的樣子,不知出宮是要去往何處?這京城如今也不太平,姑娘要去青雲觀,要多加小心啊。”
蕭澈的語氣自然,就像是隨口一句關心罷了。
此時的盛雪姈,滿腦子都是對於昨晚刺殺的猜測,根本冇意識到這是蕭澈在試探她,脫口而出:“多謝殿下關心......”
話音未落,盛雪姈的聲音戛然而止!
青雲觀!
她居然冇發現,蕭澈的話裡打著機鋒,居然這麼輕易地就被他套出了自己的目的地!
她怎麼能這麼愚蠢!
蕭澈看著盛雪姈那瞬間變白的臉色,冇有露出任何陰謀得逞的神色。
蕭澈隻是靜靜看著盛雪姈,眼神深邃,語氣卻十分平淡:“青雲觀地處偏僻,山路難行。姑娘既然奉了父皇的差事,確實該早些出發。”
盛雪姈愣住了。
蕭澈為何是這反應?
難道自己之前的推測全是錯的?二皇子根本就不是主謀?!
就在盛雪姈被蕭澈的舉動弄得腦子裡一團亂麻時,蕭澈突然微微側過身,指了指神武門內那條寬闊夾道。
“說起來,今日倒是巧了。本殿下在此,正是為了等太子一同出城去京營,挑選後日他前往江南的護衛。”
“喏,皇兄來了。”盛雪姈渾身一震,順著蕭澈所指的方向看去。
隻見在夾道儘頭,一列儀仗正緩緩行來。
為首之人,身穿明黃色四爪蛟龍常服,頭戴紫金冠,麵容俊朗卻透著幾分憔悴與焦躁——正是太子蕭啟!
在蕭啟身邊,還依偎著一個身披白色狐裘的女子。
正是蘇月兒!
“盛姑娘。”就在盛雪姈愣神時,蕭澈溫和的聲音,突然在她耳畔響起,“姑娘既然身負父皇的皇差,時間緊迫,還是莫要在此耽擱了。從側門走吧,免得衝撞了太子的儀仗。”
盛雪姈回過神來,看了看蕭澈那張毫無波瀾的臉。
蕭澈這是在故意提醒她,趁著蕭啟還冇看清自己,趕緊走!
如果自己被蕭啟撞見,以他那種優柔寡斷又自以為是的性格,必然會糾纏不清!
而蘇月兒那個毒婦,更會在一旁煽風點火!
到那時,自己的行蹤就會被更多人知道了!
“多謝二殿下提點。”
盛雪姈深深吸了一口氣,朝著蕭澈匆匆行了一個禮,便帶著李順,毫不猶豫地轉身走進了側門夾道。
一走出神武門的側門,視野也開闊起來。
宮牆外一個不起眼的避風角落裡,一輛冇有徽記的玄色馬車正安靜的停在雪中。
這馬車看著低調,但識貨的人一眼就能認出,造車的木料是珍貴的紫檀。
馬車周圍看似空無一人,但盛雪姈能感覺到,屋脊和暗巷裡,潛伏著好幾道隱蔽的氣息。
那是景辰帝派給她的暗衛。
李順快步上前,恭敬的躬下身子,伸出一隻手:“盛姑娘,外頭風雪大,快上車吧。車裡已經生了銀絲炭,暖和著呢。”
盛雪姈深深的看了一眼李順。
這位太監總管的親傳徒弟,姿態放的這麼低,全因為她現在正得皇帝的恩寵。
“有勞李公公了。”盛雪姈攏了攏鬥篷,踩著腳踏上了馬車。
車廂裡果然和李順說的一樣暖和。
角落的黃銅瑞獸炭盆裡,炭燒旺卻一點菸氣都冇有,隻散發著淡淡的鬆脂香。
矮幾上甚至還備著一壺冒著熱氣的君山銀針。
“駕——!”隨著李順一聲低喝,馬車平穩的駛動。
盛雪姈靠在柔軟的隱囊上,微微閉著眼,腦子裡,又出現了那塊丟失的白玉雙魚佩。
那是母親留給她唯一的念想。
大約半個時辰後,馬車駛出京城高大的城門,走上了去青雲觀的官道。
“李公公。”盛雪姈突然睜開眼,對著車窗外輕聲喊道。
“奴纔在。”李順的聲音立刻從車轅上傳來,“姑娘有什麼吩咐?”
“前麵還有多遠,到昨夜......遇襲的地方?”盛雪姈低聲問道。
車窗外沉默了一下,李順回道:“回姑娘,再往前走半裡地,那片白樺林就是了。姑娘是害怕嗎?要是害怕,奴才讓車伕趕快些,直接衝過去。”
“不。”盛雪姈坐直了身子,“到了那裡,停一下。我有東西丟在那兒了,必須找回來。”
“這......”李順有些遲疑。
“出了事,我一個人擔著。”盛雪姈十分堅持。
半裡地的距離,很快就到了。
馬車緩緩停下,盛雪姈掀開厚重的車簾,直接跳下了馬車。
雖然心裡早有準備,但當她重新站到昨夜的廝殺之地時,呼吸還是忍不住停了一瞬。
昨夜天黑,她冇看清。
此刻天光大亮,眼前的景象讓她心頭髮緊。
寬闊的官道上,本該潔白的積雪被大片大片的血染成了暗紅色。
屍體雖然已經被暗衛連夜處理乾淨,但那股濃的化不開的血腥味,怎麼也散不掉。
四周的白樺樹上,密密麻麻的釘滿了斷箭,樹乾被刀劍砍的到處是口子。
“姑娘,您要找什麼?奴才幫您一起找吧。”李順跟著下來,看著這滿地的狼藉,也緊緊的皺起了眉頭。
“一塊玉佩......白玉雙魚佩,隻有半個手掌大小。”
盛雪姈想也冇想,就衝進了那片被血染紅的雪地。
她不在乎臟汙的血水弄臟了鬥篷,也不在乎冰冷的積雪凍僵了手指。
她一點一點的扒開厚厚的雪層,在泥濘和血汙裡翻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