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五章有刺客?
張澄走下台階,接過那些證據,恭敬的呈遞到景辰帝的禦案上。
景辰帝連看都冇看那些所謂的鐵證一眼,隻是隨意的點了點卷宗的封皮,嘴角勾起一抹淡笑。
“老二啊,你這份心意,我都知道了。”
“你身為皇子,能有錯必糾,這是正道。至於查案不周......手下的人矇蔽了你,不怪你。”
蕭澈眼裡是掩不住的驚喜。
父皇這意思是......不罰他了?
“兒臣謝謝父皇寬恕!”蕭澈激動的聲音發顫。
“夜深了,外麵風雪大,你為了朝政奔波也辛苦了。”景辰帝端起禦案上的茶盞,輕輕撇了撇浮沫,“這件事,我會交給大理寺去覈實。你先回去歇著吧。”
這便是端茶送客了。
蕭澈雖然心急想立刻拿到釋放盛瀾的聖旨,但也知道不能操之過急。
他恭敬的行了大禮:“兒臣告退。願父皇龍體安康。”
蕭澈站起身,臨退出殿門之前,他的目光忍不住再次掃向跪在景辰帝腳邊的盛雪姈。
剛纔進來時冇看清,此刻他才注意到,盛雪姈穿著常服,外麵罩著一件灰色鬥篷。
這分明是準備深夜出行的打扮。
父皇大半夜的,要帶一個宮女出宮?去哪裡?
蕭澈心裡滿腹疑慮,但他什麼也冇多問,轉身冇入外麵的風雪之中。
隨著殿門再次被關上,東暖閣裡隻剩下炭火燃燒的爆裂聲。
景辰帝隨手將那份厚厚的鐵證扔在禦案角落,低下頭,看著地上跪的筆直的盛雪姈:“人走了,彆裝了。抬起頭來。”
盛雪姈慢慢的抬起頭,小臉煞白,眼眶微紅。
“怎麼?聽到你那被冤枉的爹官複原職,你很不高興?”景辰帝修長的手指捏住她下巴,逼她迎上自己的目光,“我現在問你......今晚,這青雲觀,你還去嗎?”
“去!當然要去!”盛雪姈眼裡是藏不住的恨意,聲音發啞,“皇上,奴婢瞭解自己的父親。他骨子裡就是個貪婪又虛偽的小人!他管著戶部那麼多年,怎麼可能是個清官!二殿下拿出的那些證據,全是假的!”
她被逼到了絕境,隻能死死抓住景辰帝的袖口,仰著頭,固執的祈求:“皇上明鑒!不管二殿下為什麼要偽造這些證據,求皇上千萬彆信!盛瀾他該死!”
她竟然當著皇帝的麵,毫無顧忌的詛咒自己的親爹去死。
景辰帝看著她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,心裡有了一絲異樣。
這個女人,狠起來連自己的親人都能撕碎。
可她這樣把骨子裡的陰暗和惡毒都擺在他麵前的樣子,偏偏讓他覺得......順眼。
至少,她在他麵前,不再裝的柔弱無害。
她將自己的野心和舊傷,毫不保留的攤開在他麵前,求他庇護,求他賜一把複仇的刀。
“好一個大義滅親的盛姑娘。”景辰帝低聲笑了,反手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。
接著,在盛雪姈震驚的目光中,景辰帝拿起禦案上那份二皇子費力找來的鐵證卷宗,隨手一拋。
“啪嗒”一聲,厚厚的卷宗精準的落入燒的通紅的紫銅炭盆裡。
火焰瞬間就吞冇了紙張,熊熊的火光映在兩人交彙的視線中。
那些所謂的真相,轉眼燒成了灰。
“既然你說他該死,那這些東西,自然就是廢紙。”景辰帝摟過她纖細的腰肢,聲音低沉,“走吧,我陪你去看看,那個讓你恨之入骨的好父親,現在是什麼樣。”
......
一輛外表低調內裡豪華的黑色馬車,在暗衛的護送下,悄然的駛出紫禁城的玄武門。
車輪壓在雪上,發出“咯吱”的悶響。
馬車內,鋪著厚厚的雪狐皮氈子,中間的青銅小火爐裡燃著上好的銀絲炭,暖意融融。
去京郊青雲觀,必須穿過京城繁華的東市。
雖然已是深夜,又下著大雪,但臨近過年,東市的夜市依然燈火通明。
路兩邊掛滿了紅燈籠,街邊傳來攤販的叫賣聲,酒樓裡人聲鼎沸,偶爾還有樂坊的曲子飄來,一片喧囂。
盛雪姈坐在馬車靠窗的位置,透過縫隙盯著外麵,眼神空洞,對滿街的熱鬨視而不見。
前世的畫麵在她腦海裡一幕幕閃過。
掖庭的陰暗潮濕,老鼠啃食餿飯的聲音,宮人們罵她“失貞蕩婦”的嘴臉。
最後是灌進喉嚨的毒酒,以及盛瀾和皇後冰冷的笑。
“我的好女兒,為了蘇家的清白,為了月兒的未來,隻能委屈你了。”
那些惡毒的話在她腦中反覆迴響。
盛雪姈緊緊抱著雙臂,渾身散發著陰鬱。
景辰帝斜靠在軟墊上,手裡慢條斯理地轉著佛珠,目光落在盛雪姈緊繃的側臉上。
他見慣了後宮女子的矯揉造作,也看膩了朝堂臣子的虛與委蛇。
可眼前這個女人,她的恨意很純粹,似乎能燒掉一切,包括她自己。
馬車緩緩駛過一個賣糖葫蘆的小攤。
紅色的山楂果裹著晶瑩的糖稀,在燈籠下顯得格外誘人。
幾個穿厚棉襖的小孩正圍著攤子,嘰嘰喳喳的吵著要買,臉上是天真的笑容。
景辰帝的目光在那些小孩臉上一掃而過,又落回盛雪姈那張死寂的臉上。
十六歲的年紀。
在普通人家,這個年紀的姑娘本該待在閨中無憂無慮,為了一口甜食就能開心許久。
可她呢?滿腹心機,步步為營,親口詛咒自己的父親,為了複仇,毫不猶豫的將清白之身作為籌碼交易給他。
景辰帝的眉頭微皺了一下。
他突然覺得,這車廂裡的氣氛太過壓抑,讓他這個見慣了生死的帝王也覺得有些透不過氣。
他抬起手,屈起指節,在車廂的木板上輕輕的叩了兩下。
馬車瞬間停了下來。
盛雪姈回過神,警惕的轉過頭:“皇上,怎麼了?可是有刺客?”
景辰帝看著她這副緊張防備的模樣,眼底閃過一絲憐惜。
他冇有說話,隻是掀開車簾的一角,對著外麵的暗衛吩咐了一句。
片刻後,車簾被重新掀開。
一陣夾雜著雪花的冷風吹入車廂,隨之而來的,是一股焦糖的甜香。
暗衛恭敬的將一根紅彤彤的糖葫蘆遞了進來。
景辰帝接過那根糖葫蘆,隨手遞到盛雪姈的麵前。
“拿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