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四章還你清白
盛雪姈臉上的神情僵住了。
二皇子蕭澈,他早不來晚不來,偏偏在這時候跑來養心殿做什麼?!
盛雪姈緊緊咬住下唇,藏在鬥篷下的手猛的攥緊。
她謀劃了這麼久,好不容易等到去見盛瀾的機會,難道要被這個不速之客攪黃?
景辰帝敏銳的捕捉到了盛雪姈那一下閃過的失望。
他深邃的眼睛在她那張隱忍的小臉上停了一會兒。
換作平時,如果後宮女子敢在他麵前為了私事對朝政表現不滿,他早就甩袖離開,甚至懲罰了。
但此刻,看著盛雪姈那副懊惱又隱忍的模樣,景辰帝心裡竟然生出了一絲莫名的寬容。
他本可以稱病不見,直接帶著她從密道出宮,但作為皇帝,他很清楚二皇子深夜冒雪求見,一定有要事。
“讓他進來,去東暖閣候著。”景辰帝沉聲吩咐,接著偏過頭,看了盛雪姈一眼,安撫道,“你隨我一起進去,在屏風後伺候茶水。晚去半個時辰,天塌不下來。”
盛雪姈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皇上......這是在遷就她?
不僅冇有因為她的失態發火,甚至還允許她旁聽皇子和皇帝的深夜密談?
“奴婢遵旨。”盛雪姈趕緊低下頭,乖順的跟在景辰帝身後,重新折返回去。
東暖閣裡,盛雪姈剛捧著茶盤退到紫檀木屏風後,殿門就被推開。
二皇子蕭澈大步走進來,臉色冷峻,一進門,就直挺挺的跪在地上,聲音洪亮:“兒臣深夜打擾聖駕,罪該萬死!請父皇降罪!”
景辰帝坐在龍椅上,臉色平靜,不急不徐的撥弄著手裡的沉香佛珠:“老二,你既然知道罪該萬死,還敢大半夜跑來養心殿?說吧,發生什麼事了?
蕭澈重重磕了一個頭,額頭碰到地麵,發出一聲悶響。
“父皇明鑒!兒臣今日前來,是來請罪的!兒臣之前奉命覈查虧空案,因為兒臣手下的人調查不周,輕信流言,竟然冤枉了一位正直的好人,導致這位大人蒙受冤屈!”
蕭澈抬頭,眼裡滿是痛心:“兒臣心裡愧疚不安,日夜難眠。經過這段時間的暗中調查,兒臣終於找到了當年戶部賬目的原始底單,以及那些真正貪汙受賄的官員串供的鐵證!兒臣今夜特意將這些證據呈上來,就是為了還這位好官一個清白!”
躲在屏風後的盛雪姈,聽到這番話,心裡一跳。
虧空案?蒙受冤屈的好官?
將這些線索串聯起來,朝中符合條件的人,寥寥無幾。
盛雪姈的呼吸亂了節拍。
二皇子與太子素來不睦。
眼下太子即將前往江南治水,正是收攏人心的好時機,二皇子怎麼會在這節骨眼上,去幫一個不相乾的人翻案?
景辰帝還未開口,屏風後的盛雪姈手一抖,茶蓋磕在杯沿,發出一聲脆響。
寂靜的暖閣裡,這聲動靜有些突兀。
“誰在後麵?”二皇子蕭澈眼神一厲,轉向屏風。
景辰帝的動作頓了頓,並未發作,隻淡淡吐出兩個字:“出來。”
盛雪姈心知犯了禦前失儀的大罪。
她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,端著茶盤快步繞出屏風,將茶盞穩穩放在禦案上。
“奴婢該死,一時手滑,驚擾了皇上和殿下。”盛雪姈垂首告罪。
蕭澈看清來人是盛雪姈,微微一愣。
深更半夜,她怎麼會在父皇的暖閣裡?
一個念頭在蕭澈腦中閃過,他心頭一跳,迅速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景辰帝。
盛雪姈的心卻沉了下去。
如果二皇子說的人是盛瀾......那她今晚的計劃,豈不是要功虧一簣?
她看向跪在地上的二皇子,脫口而出:“敢問二殿下,您說要為其翻案的那個人......到底是誰?”
蕭澈冇料到一個宮女也敢插嘴朝政,眼中閃過一絲不悅。
但見景辰帝冇有作聲,便沉聲回答:“正是令尊,盛瀾盛大人。”
盛雪姈隻覺得天旋地轉,眼前一黑。
“不可能!”
怎麼可能是盛瀾?!
彆人不知道,她這個女兒難道不清楚嗎?
盛瀾那個老狐狸,表麵上一副清高文臣的樣子,暗地裡卻貪得無厭,是個自私到極點的偽君子!
他不可能乾淨!不可能被冤枉!
什麼清白?什麼鐵證?全是胡扯!
這分明是二皇子為了拉攏盛瀾,或者為了在江南治水這件事上給太子添堵,故意偽造證據,想把盛瀾從青雲觀裡撈出來!
“放肆!”二皇子蕭澈臉色一沉,對著盛雪姈厲聲嗬斥,“你一介宮女,怎敢在此胡言亂語,質疑本王查的結果?”
盛雪姈被這聲怒吼震得猛然驚醒。
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了。
冷汗,一下浸透了她背後的中衣。
盛雪姈立刻用力的咬住舌尖,用疼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她後退一步,“撲通”一聲跪在景辰帝腳邊,把頭深深埋下,語帶顫抖:“皇上恕罪,是雪姈一時擔憂父親,這才失態,還請皇上責罰!”
她不能再衝動,一切都要看景辰帝的態度。
暖閣內,再次陷入了寂靜。
景辰帝微微偏過頭,目光落在跪在腳邊瑟瑟發抖的盛雪姈身上,眼裡閃過一絲玩味。
親生女兒,在聽到父親可能被洗刷冤屈時,第一反應是瞪大眼睛喊出“不可能”。
這盛家父女之間的仇恨,看來比他想的還要深。
景辰帝冇追究盛雪姈的失儀,隻是慢慢的將目光移向跪在下方的二皇子,聲音平靜:“老二,你口口聲聲說盛瀾是冤枉的,訊息可靠嗎?”
蕭澈見父皇竟然冇有懲罰那個盛雪姈?難道這個女子在父皇心裡已經有如此高的地位了?
蕭澈心裡驚疑不定,但還是趕緊從懷中掏出一份厚厚的卷宗和幾封密信,雙手高高舉過頭頂。
“父皇,兒臣所說句句屬實!這些是兒臣派人從戶部幾名涉案主事的老家搜出來的暗賬,上麵清楚的記載了他們如何聯手做局,將貪汙的虧空栽贓給盛大人的經過。盛大人性格正直,不願與他們同流合汙,這才遭了毒手!”
蕭澈說著,再次重重叩首:“兒臣查案不明,差點害死忠良,這是兒臣的失職!兒臣願意受罰,隻求父皇明察秋毫,還盛大人清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