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章惶恐
盛雪姈抬起頭,看著眼前這個神色淡然的男人。
他順勢清洗了高貴妃的勢力,削弱了皇後的羽翼,更是在無人察覺的時候,將盛瀾這個不惜犧牲女兒攀附權貴的無恥之徒,一腳踢出了權力中心。
盛瀾最在乎的是盛家的門楣,是朝堂上的權力。
而景辰帝,兵不血刃的抽走了他最在乎的一切,將他發配到所謂的山清水秀之地,這比直接殺了他,更讓他難受。
一股興奮的戰栗從盛雪姈的脊椎骨竄上頭皮。
這就是帝王之術!
這就是她費儘心機想要依靠的權勢。
“怎麼?傻了?”景辰帝看著盛雪姈呆滯的模樣,眼底的笑意更濃。
他屈起手指,輕輕的彈了一下她光潔的額頭,“聽到生父被貶,心疼了?”
“不......”盛雪姈捂著被彈的微紅的額頭,眼眶卻忍不住再次濕潤。
她將臉頰輕輕的貼在男人明黃色的寢衣上:“奴婢不心疼......奴婢隻覺得痛快。皇上......是這世上對奴婢最好的人。”
這句帶著天真和偏執的奉承,讓景辰辰帝的心口漏跳了一拍。
他垂眸看著伏在自己身邊的女人。
月白色的輕紗在燈光下泛著柔光,她柔順的長髮鋪散在金磚上,那般脆弱,又那般依戀。
“行了,彆在這給朕灌**湯。”景辰帝的聲音雖然低沉,但那股冷厲已經消散。
他伸手抓住她的肩膀,將她重新提回榻上,用狐裘將她裹得嚴嚴實實。
“盛瀾如今被朕安置在京郊百裡外的青雲觀,名義上是帶髮修行、為國祈福,實則有暗衛日夜看守。”景辰帝看著她,“既然他已經一無所有,你又何必非要去見他?臟了自己的眼睛。”
盛雪姈從狐裘裡探出半張小臉,眼神執拗:“奴婢知道皇上是為奴婢好,但奴婢必須要見他。不僅是為了罵他一句,也是因為奴婢母親當年留下的一些重要遺物,一直被他私自扣留。那裡麵,有外祖家的一些舊物。”
提到外祖家,盛雪姈的眼神冷了下來:“蘇月兒和皇後一直試圖給我外祖家潑臟水,奴婢必須要把母親的遺物拿回來,絕不能讓他們得逞。”
景辰帝的眸光微微一凝。
盛雪姈手握重兵的外祖賀家,在朝堂上何其敏感,一直有謠傳賀家要圈地為王。他雖然不信,但身為帝王,不能隻依靠自己的判斷,而需要證據。
盛雪姈若是能找到證明賀家無罪的證據,對他來說也算個好訊息。
“好。”景辰帝深深的看了她一眼,點頭應允。
盛雪姈心中一喜,正要起身叩謝。
“但不是現在。”景辰帝大掌一按,將她牢牢的釘在榻上,“青雲觀耳目眾多,你如今身份敏感。要見,就得做得神不知鬼不覺。給朕幾天時間,朕會讓張澄去安排。在此期間,你給朕安分的待在養心殿,哪裡都不許去。”
“奴婢遵旨。”盛雪姈順從的低下頭,嘴角卻抑製不住的揚起一抹笑容。
......
翌日,天空飄起鵝毛大雪,整個紫禁城銀裝素裹。
盛雪姈冇等來去見盛瀾的旨意,卻先等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。
“盛姑娘,坤寧宮的房嬤嬤在殿外候著,說是皇後孃娘有請,召您去坤寧宮問話。”一個小太監搓著凍僵的手,弓著腰在門外稟報。
正在紅泥小火爐前煮茶的盛雪姈,撥弄炭火的手微微一頓。
皇後?
太子即將前往江南,這種時候,皇後替他安排,反而派人來養心殿傳喚她?
盛雪姈慢條斯理的用帕子擦淨指尖的茶末,腦海中飛速運轉。
她盛雪姈如今在養心殿伺候筆墨,甚至能替皇上的傳話。
所以,皇後這是覺得她還有利用價值,想要重新拉攏她這個“棄子”了?
“知道了,讓房嬤嬤稍候,我換身衣裳就去。”
盛雪姈站起身,隨手拿過一件青色宮裝換上。
坤寧宮。
盛雪姈跟著房嬤嬤跨入正殿。
殿內,皇後端坐在九鳳交泰的紫檀木寶座上。
“奴婢盛雪姈,給皇後孃娘請安。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。”
盛雪姈走到殿中央,規規矩矩的跪下,行了一個大禮。
皇後居高臨下的俯視著跪在下麵的盛雪姈。
看著這個曾經被她視為眼中釘的女子,如今竟然全須全尾的站在自己麵前,甚至還爬到了皇上身邊。
皇後籠在鳳袖裡的手,死死的絞緊了帕子。
若是在以前,她早就讓人扒了這小賤人的皮。
可現在,她不能。
皇上對她的不滿已經寫在臉上,太子又即將前往江南治水,她現在急需一個能摸清皇上心思的內應。
而蘇月兒那個蠢貨,除了哭哭啼啼,一無是處。
想到這裡,皇後強行壓下心頭的厭惡,臉上擠出一抹慈愛的笑容:“起來吧,地上涼,賜座。”
崔嬤嬤搬來一個錦杌,盛雪姈卻冇有坐,而是低垂著眉眼,恭順道:“奴婢身份卑微,不敢在娘娘麵前放肆。娘娘有什麼吩咐,奴婢站著聽便是。”
皇後見她這副畏縮的模樣,眼底閃過一絲輕蔑。
到底是個冇見過世麵的胚子,傲骨早就被磨平了。
這樣的人,最好拿捏。
“雪姈啊......”皇後歎了一口氣,“一晃眼,三年過去了。本宮看著你如今在養心殿當差,這心裡,也是百感交集。”
盛雪姈低著頭,藏在陰影裡的嘴角勾起一抹嘲弄。
百感交集?是恨不得立刻掐死她吧。
“當初你與太子退婚,確實是本宮一時糊塗,聽信了小人讒言,委屈了你。”皇後一邊說著,一邊觀察盛雪姈的反應。
她以為,隻要自己稍微放下身段,這個曾經深愛著太子的女人,一定會感激涕零。
“不過,你也該知道,本宮身為後宮之主,也要維護皇家顏麵。如今真相大白,本宮也知你是個好孩子。”
皇後頓了頓,丟擲了她自以為誘人的條件:“你之前替皇上傳話,本宮就知道,你心裡,還是惦念著太子的。”
來了。
盛雪姈緩緩抬起頭,清亮的眸子浮現出惶恐。
“皇後孃娘明鑒。”
“奴婢隻是個負責傳話的宮女。皇上讓奴婢說什麼,奴婢就說什麼。奴婢......聽不懂娘娘說的惦念是什麼意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