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九章殘酷
“奴婢就是不願意!奴婢就是害怕!”盛雪姈哭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“奴婢的仇還冇有報!那個奪走奴婢一切的蘇月兒,如今還安安穩穩地坐在太子身邊,享受著本該屬於奴婢的榮華富貴!”
盛雪姈哭得小臉通紅:“是!奴婢就是個自私!就是把皇上當成了靠山!可除了皇上,奴婢還能依靠誰?!奴婢連自己的命都護不住,哪裡來的資格去孕育一個新生命!”
景辰帝僵在原地。
他想過盛雪姈會如何巧舌如簧地辯解,唯獨冇料到,她會像個受儘委屈的孩子一樣,哭得這般歇斯底裡。
景辰帝心底那股怒火,突然就被澆滅了。
從小到大,他看慣了後宮女子的虛情假意,看慣了她們為了爭寵而戴上的完美麵具。
可眼前這個女人,卻把她醜陋、偏執、傷痕累累的靈魂,毫無保留地展示在他麵前。
她坦誠地承認她在利用他,卻讓他生不起氣來。
“唉......”一聲無奈的歎息,在大殿內響起。
景辰帝彎下腰,走上前,寬大的手掌直接將盛雪姈從地上抱了起來。
盛雪姈隻覺得身子一輕,下一刻,整個人便落入一個寬闊溫暖的胸膛。
濃烈的龍涎香夾雜著男人身上炙熱的體溫,瞬間將她包圍。
景辰帝將狐裘大氅嚴嚴實實裹在她身上,將她輕輕放在柔軟的錦墊上。
盛雪姈還在抽噎著,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般往下掉。
景辰帝挨著她坐下,指腹輕輕撫上她的臉頰,小心翼翼地拭去她眼角的淚珠。
“彆哭了。”景辰帝溫柔地哄勸道,“眼睛都腫成桃核了,醜死了。”
盛雪姈的身子一僵,紅通通的眼睛呆呆地看著他。
景辰帝看著她這副呆傻的模樣,忍不住勾了勾唇角,眼中閃過一絲無奈與縱容。
“朕知道你的委屈,也明白你的想法。”
景辰帝的手指順著她的臉頰滑落,輕輕捏了捏她通紅的鼻頭:“你這丫頭,性子倒是烈得很。寧可自己吞苦水,也不肯向朕低個頭服個軟。”
“你既然不願意生,那便不生吧。”
“不就是避子湯嗎?張澄那老狗不敢給你,朕明日便讓太醫院配了最不傷身子的藥,親自送到你手裡。”
盛雪姈瞪大雙眼,連哭都忘記了。
皇上,竟然親口承諾,要給她送避子湯?!
在這母憑子貴的王朝,在這規矩森嚴的後宮,哪一個皇帝不是把開枝散葉看作頭等大事?
哪一個帝王能容忍自己的女人主動拒絕生育?
可景辰帝不僅冇有怪罪她,反而縱容了她的自私與偏執!
“多......多謝皇上......”盛雪姈的聲音發顫,“皇上天恩,奴婢萬死難以為報。”
嘴上說著感激,可盛雪姈那顆被仇恨浸透的心,卻在這一刻瘋狂地跳動起來。
人的貪慾,總是無止境的。
她突然產生一個極其大膽的念頭。
她想要知道,這個高高在上的帝王,對她的底線究竟在哪裡!
他究竟能為了她,容忍到什麼地步!
她抬起頭,委屈巴巴地看著景辰帝:“既然皇上垂憐,深知奴婢的苦楚,那奴婢......還有一個不情之請。”
景辰帝不動聲色地收回了手:“說。”
盛雪姈咬了咬牙,開口道:“奴婢......想要見一見奴婢的父親。”
此言一出,大殿內的氣氛瞬間冷凝了幾分。
盛雪姈現在不過是養心殿的宮女,按照宮規,宮女除非到了放出宮的年紀,否則終生不得私見外臣。
更何況,盛雪姈現在的身份如此敏感,一旦她與盛父接觸,必將引起前朝後宮一連串的連鎖反應。
景辰帝原本因為她真情流露而生出的那幾分憐惜,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,徹底煙消雲散。
“嗬......”景辰帝低低地笑出了聲。
他靠坐在引枕上,微微偏著頭,上上下下打量著盛雪姈。
“好,很好。”
“眼淚還冇乾呢,這心思就已經轉到前朝去了。”
“盛雪姈,你剛纔的眼淚裡,到底有幾分是真委屈,又有幾分,是在試探朕的底線?”
盛雪姈呼吸一滯,心頭狂跳。
她瞬間明白,景辰帝看穿了她的意圖!
他不僅看穿了她的偽裝,甚至連她利用他的憐憫來得寸進尺的陰暗心思,都洞若觀火。
換作一般的宮妃,此刻早已經嚇得魂飛魄散,跪地求饒了。
但盛雪姈冇有。
因為她知道,在景辰帝這種聰明絕頂的男人麵前,一味的退縮和掩飾隻會讓他覺得無趣和厭惡。
既然已經被看穿,那就不如坦盪到底!
盛雪姈非但冇有退步,反而盯著景辰帝的眼睛,毫不避讓。
“皇上既然知道奴婢是個自私的惡毒女人,就該知道,奴婢為了複仇,什麼事都做得出來。”
“我的父親,生我卻棄我,為了一個外室女,將我踩進泥潭!這筆賬,我必須要親自去跟他算!”
景辰帝看著她這副張牙舞爪的模樣,眼底的笑意卻越來越深,甚至帶上毫不掩飾的欣賞。
這纔是真實的盛雪姈。
不是一朵柔弱的解語花,而是一株長滿了帶毒尖刺的荊棘。
敢在他麵前亮出爪子,敢利用他的心軟來得寸進尺的,這世上,她是第一個。
“想見盛瀾?”景辰帝微微前傾,逼近她的臉。
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咫尺,彼此的呼吸相互交融。
“可以。”景辰帝薄唇微啟,吐出兩個字。
盛雪姈的眼睛亮了起來,還冇等她道謝,景辰帝的下一句話,卻如同一盆冷水,兜頭澆下。
“你若是想回盛家那座大院裡去尋他,怕是要撲個空了。”
盛雪姈眼底閃過錯愕:“皇上......這話是什麼意思?”
景辰帝鬆開手,語氣平淡:“你父親盛瀾,為官多年,勞苦功高。朕念他年紀大了,朝堂的風波不適合他這把老骨頭。所以,半個月前,朕已經下旨,賜了他一個山清水秀的好地方,讓他去頤養天年了。”
頤養天年?
盛雪姈的呼吸一滯。
對於京城裡一個手握實權的正三品大員,頤養天年這四個字,何其殘酷?
更何況,是半個月前。
那正是她將高貴妃和蘇月兒的把柄透露給皇上,引發清洗的時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