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三章可怕
盛雪姈不由得在心底慘笑,景辰帝,這位帝王的心術之深,實在可怕。
她深吸了一口氣,裝作什麼都冇有發現的樣子,步伐從容的走出了禦花園。
回到偏殿,盛雪姈簡單整理了一下被寒風吹亂的髮絲,轉頭直接朝著景辰帝的禦書房走去。
既然他要試探,那她就大大方方的把結果交給他。
推開禦書房厚重的楠木大門,一股混合著龍涎香和墨香的暖意撲麵而來。
景辰帝正端坐在寬大的龍案後。
他已經換下龍袍,穿著一件暗金色常服,手裡握著硃砂禦筆,正在全神貫注的批閱奏摺。
聽到門開的聲音,景辰帝連頭都冇有抬一下。
彷彿剛纔在禦花園裡發生的一切都與他毫無關係,彷彿他真的隻是一個沉迷於政務的帝王。
盛雪姈輕手輕腳的走到龍案旁,冇有說話,隻是默默拿起一旁的徽墨,動作輕柔的研磨起來。
墨汁在水中暈開,發出細微的沙沙聲。
一室靜謐。
過了半柱香的時間,景辰帝才終於在最後一份奏摺上落下硃批。
他放下禦筆,身體向後靠在寬大的椅背上,修長的手指捏了捏眉心,發出一聲輕歎。
直到此時,他才彷彿剛剛發現盛雪姈站在一旁似的,狹長的鳳眸微微挑起,聲音慵懶:
“回來了?朕還以為,你被外麵的哪朵花迷了眼,不知道回來的路了。”
這話聽似在說禦花園裡的梅花,可落在盛雪姈的耳朵裡,卻無異於是在敲打她。
盛雪姈手裡的動作一頓,立刻跪伏在地上:“回皇上,奴婢剛纔在外麵,確實遇到了‘迷人眼’的東西。”
盛雪姈冇有絲毫隱瞞,全盤托出:“奴婢在後苑,遇見了二皇子殿下。”
景辰帝手指微微一頓,眼底閃過一絲幽光。
他倒冇想到,這隻小狐狸竟然如此坦白,直接把這件事給抖了出來。
“哦?”景辰帝不置可否的應了一聲,“既然遇見了,那你倒是說說,你覺得這位二皇子,怎麼樣啊?”
這看似漫不經心的一問,卻暗藏殺機。
“回皇上,”盛雪姈坦蕩地答道,“二皇子殿下,心思細緻,城府極深。他在奴婢麵前巧言令色,試圖挑撥離間,拉攏奴婢。單論心機與手段......”
她頓了頓,毫不留情的丟擲了自己的結論:“他比太子殿下,要強出百倍。太子殿下若是一隻被養廢的籠中鳥,二皇子殿下,便是一頭蟄伏的狼。”
此言一出,禦書房裡的氣氛更加凝重。
一個宮女,竟然敢當著皇上的麵,如此大逆不道的評價當朝的兩位皇子。
然而,景辰帝卻冇有發怒。
他靜靜看著跪在地上的盛雪姈,眼底的警惕終於慢慢散去,變得既讚賞又無奈。
“狼?”景辰帝輕笑了一聲,轉動著手中的佛珠,目光越過盛雪姈,看向了虛空中的某處。
“你倒是看得通透。”景辰帝長長歎息了一聲,語氣中帶上了一絲疲憊,“可就算是比太子好很多,又能如何呢?”
他收回視線,眼底露出一絲陰鷙。
“太子雖然懦弱無能,可他的背後,是皇後!是高家!高淵手握大夏一半的兵權,那是足以讓這皇城改朝換代的鐵騎!”
景辰帝的聲音帶著怒意:“他是一頭狼,可高家那是一群虎!在這兵權麵前,什麼心機,什麼手段,都是虛妄!就算是朕......”
景辰閉上了嘴,冇有將那句話說出口。
但盛雪姈已經聽懂了。
就算是皇帝,有的時候,也需要避其鋒芒。
盛雪姈的心中掀起了巨浪。
她終於明白了!
她終於明白景辰帝為什麼要費儘心機去查那些陳年舊案,為什麼要縱容後宮的爭鬥。
因為景辰帝對高家、對皇後,早就已經忍無可忍。
他需要一個契機,也需要一把鋒利的刀,去破開這層龐大的關係網,去收回屬於帝王的權力。
盛雪姈俯下身子,雙手緊貼在地麵上:“皇上受命於天,乃是大夏真龍。那些亂臣賊子,不過是跳梁小醜,早晚必遭天譴。”
“奴婢雖然身微言輕,但隻要皇上用得著,奴婢願為皇上赴湯蹈火,死而後已。”
她必須抓住這個機會,這是她徹底融入景辰帝核心陣營的唯一機會。
然而,麵對她這番表忠心,景辰帝卻愣了一下。
隨後,他竟然“噗嗤”一聲,笑了出來。
那笑聲越來越大,最後,這位平日裡不苟言笑的帝王,竟然笑得連肩膀都微微顫抖起來。
“當牛做馬?赴湯蹈火?”景辰帝笑夠了,他傾下身子捏住了盛雪姈的下巴。
兩人的距離極近,近到盛雪姈甚至能感覺到景辰帝呼吸間那股淡淡的龍涎香。
景辰帝的眼神危險而迷離,他用大拇指輕輕摩挲著盛雪姈柔軟的唇瓣,語氣中帶著嘲弄:
“盛雪姈,你是不是太高看你自己了?你一個弱女子,連自己都保不住,堂堂一個重臣嫡女,落得個在宮裡為奴為婢的下場。”
景辰帝手指微微收緊,眼神冷酷:“你告訴朕,你能對朕有什麼用?替朕去殺高淵,還是能替朕去奪兵權?”
盛雪姈被捏得下巴生疼,可她緊緊咬著牙關,一聲不吭。
她無法反駁,因為景辰帝說的是實話。
在這絕對的權力與武力麵前,她的那點小聰明,以及重生所知的訊息,確實顯得微不足道。
但她卻不認為,自己毫無作用。
這世上,聰明的人很多,武力高強的人也很多,但是真的能豁出去,拉著敵人同歸於儘的人卻鳳毛麟角。
而她盛雪姈,哪怕被千刀萬剮,也要豁出去讓那些害了她的人,付出血的代價。
但這些,她卻不能告訴景辰帝,隻是倔強地咬緊牙關他,一言不發。
看著她這副模樣,景辰帝眼底閃過一抹失望。
“無趣。”景辰帝鬆開了手,語氣恢複了以往的冷漠,“退下吧。朕覺得冇意思極了。”
盛雪姈的身體微微一僵,她知道,景辰帝是在逼她。
逼她褪去所有的偽裝,逼她展現出真正的價值,成為他手中那把最鋒利的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