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六章恨
真是可笑。
堂堂大夏皇後,在入宮前,竟然就和手握重兵的左軍都督私定了終身。
盛雪姈捏緊了那支千瓣蓮髮簪,心跳得厲害。
隻要把這個東西交到景辰帝的手裡,以那個男人的城府和多疑,皇後和高家,難逃一死。
但現在還不是時候。
盛雪姈將髮簪原樣用絲帕包好,小心的放回暗格深處。
捉賊拿贓,捉姦拿雙。
單憑一支髮簪,皇後大可以推脫是旁人栽贓陷害,她必須等,等到一個一擊必殺的機會。
將一切恢複原狀後,盛雪姈順著原路翻出後窗,沿著夾道悄無聲息的潛回了小廚房。
剛進屋,一股酸腐惡臭便撲麵而來。
那幾口半人高的泔水缸還擺在原地,散發著讓人窒息的味道。
盛雪姈麵不改色,剛拿起地上的硬毛刷子,虛掩的木門就被人一腳踹開了。
“喲,這不是咱們盛大小姐嗎?怎麼,太子殿下冇來接您去東宮享福,倒讓您在這兒聞這泔水味兒啊?”
伴隨著尖酸刻薄的嘲笑聲,一個滿臉橫肉的管事嬤嬤走了進來,身後還跟著兩個小太監。
這是坤寧宮小廚房的王嬤嬤,平日裡最喜歡拜高踩低,折磨犯錯的宮人。
盛雪姈背對著她,手裡的刷子一下一下的颳著缸壁,彷彿根本冇聽見。
王嬤嬤見她這副冷淡的樣子,火氣一下就上來了。
一個被退了婚,連親爹都不認的賤婢,到了她的地盤上,竟然還敢擺世家貴女的譜。
“裝什麼死人!”王嬤嬤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前,惡狠狠的罵道,“皇後孃娘讓你來刷缸,那是抬舉你!你還真以為自己是金枝玉葉呢?我呸!你連蘇姑孃的一根腳趾頭都比不上!”
提到蘇月兒,盛雪姈刷缸的動作微微一頓。
王嬤嬤以為戳到了她的痛處,笑得越發猖狂,轉頭對那兩個太監使了個眼色:“這盛家大小姐細皮嫩肉的,恐怕冇乾過這種粗活。你們倆,還不快去幫幫大小姐‘洗洗身子’,讓她也沾沾咱們坤寧宮的‘福氣’!”
那兩個太監對視一眼,立刻會意,臉上露出猥瑣的笑。
兩人拎起一個裝滿餿水的木桶,對著盛雪姈就潑了下去。
“嘩啦——”酸臭的泔水傾瀉而下。
盛雪姈的眼底閃過一絲寒意,腳尖一碾地麵,身子瞬間向後仰去,一把抓起灶台上的木鍋蓋,一擋一掀,那兩桶原本要潑在她身上的泔水,被這反彈了回去。
“啊——!”
“哎喲我的眼睛!”
伴隨著淒厲的慘叫聲,那兩個太監被潑了個正著,滿頭滿臉掛滿了爛菜葉和餿水。
連那站在一旁看好戲的王嬤嬤也冇能倖免,嘴裡正好灌進了一大口泔水,當場噁心的乾嘔起來。
“嘔——你個賤蹄子!你敢反抗!”王嬤嬤一邊瘋狂的抹著臉上的穢物,一邊指著盛雪姈破口大罵,“來人!給我打死這個賤婢!”
“打死我?”盛雪姈一把扔掉手裡的鍋蓋,冷冷的看著狼狽不堪的三人,“我現在可是高貴妃的人,打狗還得看主人,你們想動我,是嫌命太長了?”
王嬤嬤的罵聲戛然而止。
她雖然刻薄,但並不傻。
高貴妃可不是好相與的,若得罪了她,怕是看不到明天的太陽。
看著他們三人煞白的臉,盛雪姈冷嗤一聲,徑直越過這幾個散發著惡臭的奴才,揚長而去。
......
半個時辰後,鹹福宮。
高貴妃正靠在貴妃榻上,由翠兒小心的捏著腿。
她今日在坤寧宮雖然逞了口舌之快,但被皇後硬生生扣下了盛雪姈,心裡多少還是有些憋著火。
“娘娘,盛雪姈回來了。”門外的太監輕聲稟報。
高貴妃柳眉一挑:“這麼快?皇後那個老虔婆能這麼輕易放過她?讓她進來!”
厚重的棉簾被掀開,盛雪姈走入殿內,她身上的宮女服仍然乾乾淨淨,冇有絲毫狼狽。
“奴婢給貴妃娘娘請安。”盛雪姈恭敬的跪下。
高貴妃坐直了身子,狐疑的上下打量著她:“你不是被皇後罰去洗泔水缸了嗎?怎麼,這麼快就回來了?”
盛雪姈微微垂下頭,聲音有些委屈:“回娘孃的話,奴婢確實去了坤寧宮的廚房。皇後宮裡的人,還想拿那臟臭的泔水潑奴婢,以此來羞辱鹹福宮......”
“什麼?!”高貴妃一巴掌拍在小幾上,鳳眼圓睜,“本宮的人,什麼時候輪到坤寧宮的奴纔來作踐了?!”
“奴婢也是這麼想的。”盛雪姈迎著高貴妃的目光,一字一句的說得擲地有聲,“奴婢受辱是小,但絕不能讓鹹福宮和娘娘您因為奴婢而被人看了笑話。所以......”
高貴妃眯起眼睛,身體微微前傾:“所以你做了什麼?”
“所以,奴婢奪了他們的木桶,把那兩桶泔水,全都潑到了王嬤嬤的臉上。”盛雪姈語氣平靜的說出了這句話。
內殿裡瞬間一片寂靜。
旁邊的幾個宮女嚇得倒吸了一口涼氣,潑皇後宮裡的管事嬤嬤?這盛雪姈是活膩了嗎。
然而,短暫的寂靜過後——
“哈哈哈哈哈!”
高貴妃笑得花枝亂顫,連眼淚都快飆出來了。
“好!潑得好!”高貴妃指著盛雪姈,眼裡滿是讚賞和痛快,“本宮就知道,你這個死丫頭雖然討厭,但骨子裡到底還是盛家嫡女的脾氣!你今日算是把本宮受的那口惡氣給出了!那老虔婆要是知道她手底下的狗被淋了泔水,估計臉都要綠了!”
高貴妃是個直腸子,她不關心盛雪姈是怎麼做到的,她隻知道,盛雪姈打了皇後的臉,那就是在替她爭光。
“桂嬤嬤!”高貴妃豪氣的一揮手,“去,把本宮的那對白玉如意,還有那兩匹煙羅紗拿來,賞給她!本宮的人,就該這麼硬氣!”
“奴婢多謝娘娘賞賜。”盛雪姈重重的磕了個頭,語帶欣喜。
高貴妃看著跪在下麵,不驕不躁的盛雪姈,語氣和緩了幾分:“盛雪姈,你起來吧。”
“謝娘娘。”
高貴妃上下打量著她:“你是名滿京城的盛家嫡女。琴棋書畫、宮廷禮儀都是全京城出了名的出挑,對吧?”
盛雪姈心裡一動,隱約猜到高貴妃說這些話的目的:“娘娘謬讚了,奴婢以前確實學的還不錯,但如今奴婢隻是個宮女,那些東西......早就不敢提了。”
“哎,話不能這麼說。”高貴妃站起身,走到盛雪姈麵前,“本宮的侄女婉清,過幾日就要正式嫁入東宮做側妃了。”
提到東宮,高貴妃冷哼一聲,眼裡滿是厭惡:“東宮裡現在有個不要臉的蘇月兒。那個鄉野出來的賤蹄子,有皇後護著,太子又被她迷了心智。婉清雖然出身高門,但本宮怕她性子太直,鬥不過那個陰險的狐狸精。”
高貴妃直勾勾的盯著盛雪姈:“你恨蘇月兒,對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