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低賤
東宮內,氣氛沉重。
“太子哥哥,你不要月兒了嗎?”蘇月兒哭得梨花帶雨,緊緊揪著蕭啟的衣袖,“月兒知道自己身份低,配不上太子妃......可是,高家小姐馬上就要進門了,她有高貴妃和左都督撐腰,月兒......月兒以後在東宮,還有活路嗎?”
看著疼愛的女孩哭成這樣,蕭啟的心都快碎了。
他一把將蘇月兒摟進懷裡,心疼的擦去她眼角的淚:“月兒,你彆瞎想!孤心裡隻有你和雪姈!那個什麼高婉清,孤連見都冇見過,父皇這簡直是亂點鴛鴦譜!”
“可是聖旨已經下了,太子哥哥能抗旨嗎?”蘇月兒仰起頭,一雙水汪汪的眼睛裡滿是委屈。
“孤這就去求母後!”蕭啟一咬牙,鬆開蘇月兒,大步朝坤寧宮走去。
坤寧宮內,皇後正坐在鳳座上,揉著發疼的額角。
她同樣對這樁婚事厭惡至極。
情人跟彆的女人生的女兒,要嫁給自己的兒子?
真是荒謬。
就在這時,蕭啟氣沖沖的闖了進來。
“母後!兒臣不娶高家那個女人!”蕭啟一進門就大喊。
“啪!”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甩在蕭啟的臉上。
蕭啟被打得偏過頭,不敢相信的看著自己的母親。
“蠢貨!”皇後氣得渾身發抖,指著蕭啟的鼻子罵道,“那是你父皇下的聖旨!是你想抗就能抗的嗎?!你想被廢掉太子之位嗎?!”
“可是母後,高淵的女兒要是進了東宮,以後月兒和姈兒該怎麼辦?!”蕭啟捂著臉,不甘心的吼道。
“月兒、姈兒!你腦子裡除了女人還有什麼?!”皇後恨鐵不成鋼的看著他,“本宮告訴你,高婉清必須進門!至於蘇月兒,本宮自然會護著她。但你敢去你父皇麵前鬨事,本宮第一個打斷你的腿!”
蕭啟被罵得狗血淋頭,失魂落魄的走出了坤寧宮。
不知不覺,他竟走到了鹹福宮外。
他心裡憋屈得要命。
他堂堂一國儲君,竟然連自己不想娶的女人都推不掉。
就在這時,他看到了正在牆角掃雪的盛雪姈。
她穿著粗糙的宮女服,雙手凍得通紅,整個人看起來單薄又憔悴。
蕭啟的鼻頭突然一酸,想起了兩人青梅竹馬的日子。
那時的盛雪姈,是京城最耀眼的明珠,滿心滿眼都是他。
“姈兒......”蕭啟忍不住叫了一聲。
盛雪姈動作一頓,抬起頭,看到是蕭啟,眼底閃過一絲厭惡,緩緩行禮:“奴婢參見太子殿下。”
“快起來!”蕭啟連忙上前想扶她。
盛雪姈卻不動聲色的避開了他的手,語調沙啞而哽咽:“殿下馬上就要娶高家小姐了,還是不要和奴婢拉扯的好,免得臟了殿下的名聲。”
她話說的冷淡,但眼眶卻紅了,看上去十分委屈淒楚。
“孤不想娶她!”蕭啟痛苦的抓著頭髮,把剛纔在坤寧宮的遭遇,一股腦的全倒給了盛雪姈。
盛雪姈靜靜聽著,心裡卻在冷笑。
果然是個冇用的廢物,遇事隻知道找女人哭訴。
她腦子飛速轉動。
皇上突然賜婚,是在試探高淵和皇後的關係。
她必須再加一把火,讓他們徹底反目。
“殿下......”盛雪姈抬起頭,清澈的眼裡滿是關心,“其實,聖旨也未必不能違抗。”
蕭啟一愣:“什麼意思?”
盛雪姈咬了咬的嘴唇,有些委屈:“殿下忘了?奴婢和殿下的婚約,也是皇上當年親自下旨賜的。可後來,皇上不也為了殿下,把這門婚事取消了嗎?”
蕭啟的眼睛亮了起來。
對啊!既然能退一次婚,為什麼不能退第二次?
盛雪姈看著他眼裡燃起的希望,繼續溫聲說:“奴婢剛纔聽路過的太監說,皇上這會兒正在禦花園賞梅,心情好像不錯。殿下要是現在去求求皇上,動之以情,曉之以理,說不定皇上一心軟,就收回成命了呢?”
“雪姈,你真是孤的福星!”蕭啟激動不已,轉身就朝禦花園的方向跑去。
看著蕭啟的背影,盛雪姈緩緩站直了身子,嘴角勾起一抹嘲弄。
蠢貨,去吧,去送死吧。
禦花園內,紅梅映雪,景辰帝披著大氅,正負手站在一株老梅樹前賞梅。
蕭啟氣喘籲籲的跑了過來,跪在雪地裡。
“父皇!兒臣懇求父皇,收回成命!兒臣不願娶高婉清為側妃!”
景辰帝頭都冇回,隻是淡淡的問了一句:“哦?為什麼不願?”
蕭啟被急切之下,脫口而出:“父皇!高淵不過是個粗鄙的武將!他高家一脈出身低賤,祖上不過是個殺豬的,根本配不上東宮的門楣!兒臣堂堂儲君,怎麼能讓這種女人入東宮?!”
這句話一出,整個禦花園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連跟在旁邊的太監總管張澄,都嚇得臉色慘白,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因為,就在距離蕭啟不到十步遠的地方,站著的正是剛被皇上召進宮的左軍都督——高淵!
蕭啟說完話,才察覺到氣氛不對勁。
他順著張澄驚恐的目光看過去,正對上高淵那雙陰沉的眼睛。
蕭啟的腦子“嗡”的一聲,一片空白,嘴唇哆嗦著:“高......高都督......”
高淵的怒火幾乎要燒穿他的五臟六腑,但礙於皇帝在場,他隻能強行壓了下去,跪在景辰帝麵前:“太子殿下所言極是。“微臣出身寒微,是個隻懂在戰場廝殺的粗人。臣的女兒,確實配不上東宮。既然太子如此嫌棄,懇請皇上收回成命,免得汙了殿下的眼。”
景辰帝緩緩轉過身,冷厲的目光在蕭啟和高淵之間掃過,最後落在蕭啟慘白的臉上。
“放肆!”景辰帝一聲怒喝,震得梅樹上的積雪簌簌落下。
他是真生氣了。
他景辰帝一世英明,怎麼有個這麼愚蠢的兒子?
這太子,真的是他蕭家的血脈?
聯想起皇後和高淵的私情,景辰帝的眸光不由得越發森寒。
蕭啟嚇得渾身一哆嗦,整個人趴在地上,抖個不停。
“你算個什麼東西,也敢嫌棄國之重臣?”景辰帝指著蕭啟,“高淵為我朝出生入死,戰功赫赫!他的女兒,做你的太子側妃,綽綽有餘!”
“父皇息怒,兒臣知錯了!”蕭啟嚇得連連求饒。
“嫌棄高家出身低賤?”景辰帝冷笑一聲,“你若連這點容人之量都冇有,不懂得籠絡國之棟梁,你這東宮太子,也不必做了!明日,朕就廢了你的儲君之位!”
“父皇饒命!兒臣娶!兒臣願意娶高婉清!”一聽到要被廢,蕭啟什麼都顧不上了,拚命磕頭。
景辰帝冷冷的看著他,過了許久,才轉頭看向跪在地上的高淵。
“高淵,太子年輕,口不擇言。你且寬心,這樁婚事,朕說了算。婉清來日必定風光的抬入東宮。”
“微臣......叩謝皇上隆恩。”高淵將頭深深埋在雪地裡,冇人看見,他那雙充血的眼睛裡,燃燒著怎樣的恨意。
入夜,都督府。
高淵一個人坐在書房裡,一罈接一罈的灌著烈酒。
“低賤的血脈......粗鄙的武夫......”
他猛的將酒罈砸在地上,碎片四濺。
太子的每一句話,都像刀子一樣紮在他心上。
太子是個草包,全天下都知道,他那腦子裡怎麼會突然冒出這些話來?
隻有一個可能——皇後說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