區裡很快進入了另一種狀態。
不是那種打了雞血式的亢奮，是一種更安靜的、更踏實的忙碌。
鍵盤敲擊聲斷斷續續，偶爾夾雜幾句簡短的交流，更多的時候是沉默。
那種所有人都在全神貫注、腦子裡同時跑著好幾條執行緒的沉默。
外賣到了。
小林點的是一堆粵式茶點，蝦餃、燒賣、腸粉、艇仔粥，擺了一桌子。
四個人圍在白闆旁邊的空桌上吃飯，筷子翻飛，嘴裡塞著東西還不忘討論工作。
“回城動畫我有個想法。”阿傑夾著一個蝦餃，說話含含糊糊的。
“笛聲響起的時候，水麵應該有一個音波擴散的特效，從阿離腳下往外推，推到哪裡水墨就暈開到哪裡。”
“可以，但別太搶戲。”吳不凡喝了口粥。
“回城動畫的核心是輕舟和笛聲，音波特效做輔助就好，別喧賓奪主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老趙，腰間的煙爐你做了嗎？”
“做了個粗模，但動態骨骼還沒調。”老趙嚥下一口燒賣。
“這兩個煙爐應該是隨著動作擺動的，但又不能太飄，得有重量感。”
“對，你調的時候參考鐘擺的運動邏輯，但幅度小一點。”
“行。”
小林吃得最快，放下筷子就開始翻手機。翻著翻著，他的動作突然僵住了。
“老大……”他的聲音有點不對。
“怎麼了？”
“劉銘發朋友圈了。”
吳不凡筷子頓了一下。
“發的什麼？”
小林把手機遞過來。螢幕上是一條朋友圈，配圖是一張設計圖的區域性截圖。
紅色的鎧甲，燃燒的火焰紋路，隱約能看出是一把巨大的刀刃。
非常像鎧的麵板，看品質，大概率是傳說級。
文案寫著：“一週後見。有些人，該讓位了。”
吳不凡看了一眼，把手機還給小林，繼續喝粥。
“老大你不緊張嗎？”小林有點著急，“劉銘這明顯是在挑釁啊，一週後的比賽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吳不凡當然知道。
一週後是美天工作室的季度麵板設計比賽。
三個組各出一款麵板，統一上線，首周銷量定勝負。
贏的那一組不僅有巨額獎金，更重要的是，贏家的組長將升任美天工作室的總設計總監，統管三個組。
這也是老周隻給他一週時間的原因。
老周是他進美天時的引路人。
當年一念神魔橫空出世，配上《淬鍊》那首神曲，再加上世冠的熱度，直接把美天工作室的名聲推到了整個華夏遊戲圈的頂端。
一百六十個億的銷量，到現在還是美天的歷史第一，沒人能破。
那會兒劉銘的臉都是綠的。
他做的那款地獄火，上線前吹得天花亂墜，結果首周銷量連一念神魔的零頭都沒到。
從那以後，劉銘看他的眼神就不太對了，不是恨，是一種憋屈。
明明覺得自己不差，偏偏被壓得死死的，連喘氣的機會都沒有。
這兩個月，不凡組顆粒無收，劉銘怕是做夢都能笑醒。
老周頂著巨大的壓力硬扛著沒動他。一週，是老周能給他的最後期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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贏了，一切好說。
輸了…
不，不能輸。
“別管他發什麼。”吳不凡放下筷子，“我們做好自己的就行。”
話音剛落，走廊裡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不是路過的那種，是刻意放慢、帶著某種節奏感的腳步聲，像是有人在散步一樣
門被推開了。
劉銘站在門口，西裝革履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手裡端著一杯咖啡，臉上掛著那種讓人看了就想揍的微笑。
“喲，都在呢。”
他的目光掃過工區，看到四個人圍在白闆旁邊吃外賣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“挺熱鬧啊，開派對呢？”
老趙翻了個白眼，沒搭理他，小林低下頭假裝看手機。
阿傑更是不給他當回事，連頭都沒擡，繼續吃他的腸粉。
吳不凡站起來，擦了擦嘴：“劉組長，有事？”
“沒事，就是路過，過來看看。”劉銘踱著步子走進來，目光在工區裡轉了一圈。
每個人麵前都開著密密麻麻的工程檔案。
阿傑的螢幕上鋪滿了粒子係統的引數麵闆。
老趙的建模軟體裡一個白模已經初具雛形，小林麵前的Excel表格公式長得能拉到螢幕外麵。
劉銘看到這一幕，嘴角微微一翹。
那是一種很微妙的弧度，不是驚訝，是一種戲謔。
“還在這裝忙呢？”他慢悠悠地開口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帶著刺。
“兩個月沒出東西了，現在開始臨時抱佛腳？你們這劈裡啪啦的，敲得挺響啊，就是不知道能敲出個什麼來。”
他早就來了，聽到了之前的動靜，但是說的什麼沒聽太清楚，隻知道應該是做麵板。
老趙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秒，又繼續敲。
“吳組長，我說句不好聽的。”劉銘靠在桌邊，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咖啡。
“靈感這東西，沒了就是沒了。你硬憋，憋出來的也是垃圾。與其在這兒浪費時間，不如早點認了，該散散，該分分，大家都不難看。”
吳不凡沒接話，隻是看著他。
“對了。”劉銘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麼，轉頭看向老趙和阿傑。
“老趙，阿傑，你們倆要是有想法，我那組隨時歡迎。待遇比這邊高百分之三十，專案也更靠譜至少不會兩個月交不出東西。”
老趙頭也不回：“謝了，沒興趣。”
“別急著拒絕嘛。”劉銘笑了笑，“等一週後比賽結果出來，你再考慮也來得及。不過到那時候，我這組的坑位可能就沒了。”
他說完，目光在工區裡又轉了一圈，最後落在吳不凡身後的繪圖屏上。
吳不凡不動聲色地側了半步，擋住了螢幕。
劉銘的眼神微微一變。
“吳組長，這麼緊張幹什麼？”他笑了笑，“都是美天的同事，看一眼怎麼了？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，哦，該不會真的見不得人吧？”
“比賽之前，各組的方案都是保密的。”吳不凡的語氣很平淡，“這是規矩，劉組長不會不知道吧？”
劉銘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規矩確實是這個規矩，但他來之前根本沒把吳不凡當回事。
兩個月沒出東西的組，能有什麼值得保密的？
無非就是畫幾張廢稿，做幾個被斃掉的方案，在這兒垂死掙紮罷了。
但吳不凡這個態度，反而讓他有點拿不準了。
“行，不看就不看。”劉銘聳了聳肩，重新端起咖啡。
“我就是來提醒你一聲，一週後的比賽，可別輸得太難看。畢竟你當年一念神魔…”
他頓了頓，像是在回憶一個讓他很不舒服的數字。
“可是賣了一百六十個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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