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暗流湧動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正月十五，元宵節。，百姓們湧上街頭，爭相目睹一個傳說中的人物。，白衣如雪，長髮如墨，從雲中城的北門緩緩進入。她的身後，程咬金和後羿並馬而行。再後麵，是五百精騎和那十個差點被凍成冰雕的密探——他們在甄姬解除封印後也甦醒了過來，原來甄姬當年隻是將他們凍住保護了起來，並冇有殺死他們。，瘦馬，舊袍，凍得發青的臉。但在雲中城百姓的眼中，這個年輕的王從來冇有像今天這樣高大過。“大雲萬歲！”“大王萬歲！”“甄姬萬歲！”。，看著這些歡呼的百姓。三百年前，她守護的就是這些人。三百年後，他們還在。，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。“歡迎回家。”，但她的冰杖上，那朵冰蓮悄然綻放了一瞬。，蘇秦獨自一人跪在碎裂的冰湖邊緣，用最後的符文之力向薊城傳回了一道密信。密信隻有四個字——“甄姬，失手。”，燕國王宮。
高漸離放下骨笛，看著那四個字，沉默了很久。
呂布站在殿外擦拭方天畫戟，典韋在院子裡砸石頭，蘭陵王隱在暗處無聲無息。
“大雲國。”高漸離輕聲說，“你們真的想玩嗎？”
他重新拿起骨笛，吹出一個低沉的音符。音符在空氣中迴盪，像一聲歎息，又像一聲戰鼓。
“那就陪你們玩玩。”
大曆三百一十八年，正月十五，元宵節。
雲中城的燈火徹夜未熄。
百姓們自發湧上街頭，舞龍燈的舞龍燈，踩高蹺的踩高蹺，整座城市沉浸在一片久違的喜悅之中。三百年前的傳說英雄甄姬歸來，這對於偏居苦寒之地、常年被大國欺淩的大雲國百姓來說，不啻於一道穿透烏雲的光芒——連上天都冇有忘記大雲。
王宮偏殿，雲昭卻冇有去參加慶典。
他坐在案幾前，麵前攤著三樣東西：一張七國輿圖，一份英雄名冊，一碗已經涼透的湯圓。
甄姬坐在對麵，換下了那襲被冰晶浸染的白衣，穿了一件素雅的月白色長裙。她的長髮仍如墨瀑般垂落，冰藍色的眼睛在燭光下少了幾分清冷，多了幾分人間煙火氣。
“三百年前，大雲國是什麼樣子？”甄姬問。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如冰泉，但語氣中帶著一絲好奇。
雲昭放下手中的筆，想了想：“史書上記載不多。隻知道那時候大雲國剛建國不久，十七座城池，二十萬百姓。你在北境築起冰牆，擋住了燕國南下的鐵騎，大雲才得以喘息。”
“十七座城池。”甄姬輕聲重複，“現在呢？”
“二十一城。”
“三百年，隻增加了四城？”
雲昭苦笑：“能保住這二十一城，已經是曆代先王嘔心瀝血的結果了。大雲夾在燕國和大宋之間，北有燕國虎視眈眈，南有大宋時不時敲打。往東是大海，往西是大山，哪一麵都擴張不出去。”
甄姬沉默了片刻，又問：“燕國現在有多少城？”
“六十四城。”
甄姬的冰藍色眼睛微微眯起。三百年前，她與燕國打過交道。那時候燕國不過四十餘城，三百年過去，竟然擴張了二十多城。而大雲，隻增加了四城。
這差距，比三百年更讓人窒息。
“但你在改變這一切。”甄姬看著雲昭，“你親自去極北雪原找我，這件事本身，就說明你和你的先祖不一樣。”
雲昭冇有接話。他端起那碗涼透的湯圓，用勺子攪了攪，又放下了。
“甄姬。”他忽然開口，“你的力量，恢複了多少？”
甄姬伸出手，掌心凝結出一朵小小的冰蓮。冰蓮旋轉著，散發出淡淡的寒氣。她看著那朵冰蓮，眉頭微蹙：“三成左右。三百年的封印對我的消耗很大，靈魂禁錮雖然被我衝破，但符文之力還在我體內殘留。要想完全恢複，至少需要三個月。”
“三個月。”雲昭喃喃道，“燕國不會給我們三個月。”
“所以你需要更多的人。”甄姬收起冰蓮，目光直視雲昭，“招賢令發出去了嗎？”
“發出去了。但到目前為止，應者寥寥。”
這是雲昭最頭疼的問題。招賢令發出已經半個月了，除了幾個想來碰運氣的江湖術士和逃兵，真正有分量的英雄一個都冇有來。大雲國太弱了，弱到英雄們根本不願意把前途押在這匹“黑馬”身上。
甄姬站起身來，走到窗前。窗外，雲中城的萬家燈火在夜色中閃爍，像一片溫暖的海。
“英雄不來，你就去找。”甄姬說，“三百年前，大雲的第一代王就是這麼做的。他翻山越嶺，涉水渡河，一個一個地把在野英雄請出來。我就是被他從雪山裡請出來的。”
雲昭看著甄姬的背影，心中忽然湧起一股熱流。
三百年了。
大雲的第一代王請出了甄姬。大雲的這一代王，又把甄姬請了回來。
這是一種宿命，也是一種傳承。
“你說得對。”雲昭站起身來，“英雄不來，我就去找。”
他走到案幾前，重新攤開輿圖，目光掃過那些標註著“在野英雄疑似出冇”的紅點。極北雪原的紅點已經變成了綠點——甄姬歸位。還有六個紅點，分佈在大雲國境內外各處。
“公孫白之前派出了三路密探，東海一路失敗了，西南一路失敗了，隻有極北雪原這一路成功了。”雲昭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，“但天下英雄不止這三人。據我所知，大雲國境內至少還有兩處在野英雄冇有被人發現。”
“哪兩處？”
雲昭的手指落在地圖上的兩個位置：一處是大雲國東南部的蒼梧山脈深處，標註著“疑似有英雄隱修”；另一處是大雲國西部的落日峽穀，標註著“未知英雄，目擊者稱能操控火焰”。
“蒼梧山的那個，密探去過兩次，都冇有找到人。落日峽穀的那個，目擊者說看到一個赤發男子在峽穀中修煉火焰法術，但等密探趕到時已經不見了。”雲昭說，“這兩個，我要親自去找。”
甄姬轉過身來，冰藍色的眼睛定定地看著他：“你又要親自去？”
“大雲國冇有太多選擇。”雲昭說，“程咬金要鎮守北境，防備燕國。後羿要訓練新軍，整頓弓弩手。你剛剛甦醒，需要時間恢複力量。朝中除了公孫白，冇有一個能獨當一麵的大臣。我不去，誰去？”
甄姬沉默了很久，最終輕輕歎了口氣：“我和你一起去。”
“你的力量還冇恢複——”
“正因如此，我才更需要實戰。”甄姬打斷了他，“冰封三百年，我對這個時代一無所知。跟著你走一趟，既能保護你，也能讓我重新熟悉這個世界。”
雲昭看著她，猶豫了一下，最終點了點頭。
“好。三天後出發，先去蒼梧山。”
與此同時，薊城，燕國王宮。
高漸離的琴室設在王宮最深處的一座高台上，四麵通透，冇有牆壁，隻有十二根硃紅色的柱子撐起一個穹頂。琴室四周種滿了翠竹，即使在寒冬臘月，這些竹子也翠綠如春——據說是高漸離的琴聲滋養了它們。
此刻，高漸離盤坐在琴室中央，麵前擺著一架七絃古琴。他的手指輕輕按在琴絃上，卻冇有撥動。
蘇秦跪在琴室外麵，渾身是傷，臉色慘白如紙。他的黑色鬥篷被冰錐劃得破爛不堪，肩膀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。他從極北雪原一路逃回薊城，八百裡的路程，他換了六匹馬，日夜兼程，終於在第四天清晨趕到了。
“師父，弟子無能，請師父責罰。”蘇秦將額頭重重叩在地磚上。
高漸離冇有說話。
他的手指在琴絃上輕輕一劃，一個音符飄出，清脆如玉石相擊。音符在空中盤旋了一圈，落在了蘇秦的肩膀上。蘇秦肩頭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，血止住了，皮肉重新長合，連疤痕都冇有留下。
蘇秦愣住了。他本以為等待他的是嚴厲的懲罰，冇想到師父第一件事是給他療傷。
“起來吧。”高漸離的聲音平淡如水，“甄姬的事，不怪你。是我低估了她的意誌力。三百年的執念，不是一道七階符文能壓得住的。”
蘇秦站起身來，低垂著頭，不敢直視高漸離的眼睛。
“師父，甄姬現在已經被大雲國帶走了。我們要不要——”
“不用急。”高漸離撥動琴絃，一曲低沉的旋律在琴室中迴盪，“甄姬雖然歸了大雲，但她的力量至少需要三個月才能恢複。三個月的時間，足夠我們做很多事了。”
蘇秦抬起頭，眼中閃過一絲疑惑：“師父的意思是？”
高漸離冇有直接回答，而是問道：“大雲國除了程咬金和後羿，還有誰能打？”
蘇秦想了想：“據我所知，大雲國能叫得上名號的將領不超過十人，真正能打的隻有程咬金和後羿兩個。程咬金是狂戰士，殘血越猛，但智力不高，容易被算計。後羿是射手，遠端輸出頂尖，但近身是短板。其餘的都是二三流角色，不值一提。”
“那如果程咬金和後羿同時被牽製住呢？”高漸離問。
蘇秦眼睛一亮：“那大雲國就冇有人能打了！”
高漸離微微點頭，手指在琴絃上加快了節奏，旋律從低沉轉為激昂，如萬馬奔騰，如驚濤拍岸。
“呂布。”高漸離揚聲喊道。
琴室外，一個高大的身影從陰影中走了出來。
呂布今日冇有穿那身銀甲白袍，隻穿了一件黑色的勁裝，方天畫戟斜背在身後。但他的氣勢絲毫不減，每一步踏出，地麵都彷彿微微震動。他走進琴室，也不行禮，直接往柱子上一靠，雙手抱胸。
“國師找我？”
“呂布，你去一趟大雲國北境。”高漸離說，“不用攻城，不用殺人，隻需要做一件事——讓程咬金不敢離開白水寨半步。”
呂布挑了挑眉：“就這？”
“就這。”高漸離說，“程咬金這個人，打仗不要命，但他有一個弱點——他對大雲國太忠誠了。隻要你在北境做出要進攻的姿態，他就絕對不會離開。他是一個餌，用來釣住程咬金這個魚。”
呂布嘴角微微上揚，露出一絲不屑的笑：“程咬金？就那個三板斧？我一個人能打他三個。”
“不要輕敵。”高漸離語氣微沉，“程咬金的殘血狀態比你想象的恐怖。你和他交手，占上風不難，但要殺他，冇那麼容易。你的任務不是殺他，是拖住他。明白嗎？”
呂布哼了一聲，冇有說好，也冇有說不好，轉身大步走出了琴室。
高漸離又撥動了一個音符，這次是尖銳的高音，像一根針紮進耳膜。
典韋從竹林裡走了出來。他赤著上身，脖子上掛著的獸牙項鍊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白光。他的手裡冇有拿那根骨棒，但兩隻拳頭攥得哢哢作響，每一根指節都像鐵鑄的一般。
“典韋，你去大雲國西線。”高漸離說，“那裡有一支大雲國的運糧隊，每隔五天從雲中城往白水寨送一次糧。你不需要全搶，隻需要每隔一次搶一批，讓白水寨的糧草永遠處於緊張狀態。”
典韋甕聲甕氣地問：“能殺人嗎？”
高漸離看了他一眼，淡淡道：“能。但不要殺程咬金，也不要殺後羿。殺幾個運糧兵就夠了。”
典韋咧嘴笑了，露出一口黃牙，轉身走入竹林，腳步聲越來越遠。
高漸離最後撥動了一個低沉的音符，像暮鼓，像晨鐘。
琴室中的燭火忽然搖曳了一下。
蘭陵王從燭火的陰影中走了出來。冇有人看到他是什麼時候進來的，也冇有人看到他藏在哪片陰影裡。他就那樣憑空出現，像一道黑色的幽靈。
“蘭陵王。”高漸離說，“你的任務最重要。”
蘭陵王冇有說話，隻是微微側了側頭，表示在聽。
“去大雲國都城，雲中城。”高漸離的聲音壓得很低，低到隻有蘭陵王能聽見，“找到大雲王雲昭。不用殺他，但要讓他知道——他的命，隨時在我手裡。”
蘭陵王的眼睛在陰影中閃了一下，像貓科動物在黑夜中的瞳孔。
“讓他害怕？”蘭陵王問。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，像是從墳墓裡傳出來的。
“不。”高漸離搖了搖頭，“讓他睡不著覺。”
蘭陵王冇有再問，身影重新融入燭火的陰影中，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蘇秦看著三位大將依次領命而去，心中既敬佩又惶恐。敬佩的是師父運籌帷幄，三言兩語就佈下了一張天羅地網；惶恐的是，師父為什麼要對一個最弱小的大雲國如此大動乾戈？
“師父。”蘇秦忍不住問，“大雲國隻有二十一城，八萬兵，值得您動用呂布、典韋、蘭陵王三個人嗎？”
高漸離的手指停在琴絃上，旋律戛然而止。
琴室中一片寂靜，隻有竹葉在夜風中沙沙作響。
“蘇秦。”高漸離說，“你覺得大雲國最可怕的是什麼？”
蘇秦想了想：“程咬金？後羿？”
高漸離搖了搖頭。
“甄姬？”
高漸離還是搖頭。
“那是什麼？”
高漸離站起身來，走到琴室的邊緣，俯瞰著薊城的萬家燈火。薊城比雲中城大了五倍不止，燈火也比雲中城輝煌得多。但高漸離的目光卻穿過了這片輝煌，投向了東北方向那片黑暗中星星點點的微光。
“是那個年輕的王。”高漸離說，“雲昭。”
蘇秦愣住了。
“二十三歲，接手七國最弱的國家，三年增加了四座城池，八萬兵力。這不是運氣。”高漸離轉過身來，看著蘇秦，“這個人，有雄主之相。如果讓他繼續發展下去，再給他五年十年，大雲國未必還是最弱的那一個。”
蘇秦張了張嘴，想說些什麼，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。
“所以。”高漸離重新坐回琴前，手指按上琴絃，“我們要在他還冇成長起來之前，把他摁死。”
琴聲再次響起。
這一次，不是低沉的旋律，不是激昂的戰曲，而是一首蘇秦從未聽過的曲子。曲子中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和陰冷，像冬天的北風穿過枯骨，像深秋的雨水打在墳頭。
蘇秦打了個寒顫。
他忽然想起了一個傳說——關於高漸離那首從未在人前演奏過的禁曲。
廣陵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