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風勒住韁繩，黑馬放緩步子，踏進大理城的街巷。
客棧門口，店小二正靠在門框上打盹，聽到馬蹄聲他猛地睜開眼，迷迷瞪瞪地看向來人。
看清馬上的人是吳風，他一個激靈站直了，連忙小跑過來，臉上堆起笑：“客官回來啦！這馬……”
“拴好，喂上等草料。”吳風翻身下馬，落地時靴子在青磚上輕輕一頓。
他從袖口摸出一塊碎銀，隨手丟過去。
店小二伸手接住，銀子入手沉甸甸的，他笑容更深了些，連連點頭：“好嘞好嘞！客官放心，保管伺候得妥妥的！”
說完轉身就去牽馬韁，動作麻利得很。
吳風轉身看向馬背上的木婉清。
她正握著韁繩，動作有些僵硬。麵紗外露出的那雙眼睛正打量著客棧的門臉，從招牌看到門檻，又從門檻看到進進出出的食客。
眼神裏帶著幾分不自在，還有一點說不清的緊張。
手指攥著韁繩，攥得指節微微泛白。
“下來吧。”吳風伸出手。
木婉清愣了一下，目光落在那隻手上。
她臉頰有些發燙，咬了咬下唇，沒去接，自己撐著馬鞍跳下來。
落地時踉蹌了一步，身子晃了晃，很快穩住。
吳風收回手，沒說什麼，轉身朝客棧裡走。
木婉清跟在後頭，目光卻忍不住往四周掃。
看了一眼，攥緊衣角，加快步子跟上吳風。
客棧大堂裡人聲嘈雜。
靠門口那桌坐著幾個穿短打的漢子，正劃拳喝酒。
角落那桌是一對夫妻，埋頭吃麪。
中間幾張桌子零零散散坐著些人。
吳風徑直走到櫃枱前。
掌櫃正記著賬本。
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，看清是吳風，臉上堆起笑：“客官回來啦？可有什麼吩咐？”
“再開一間上房，和我那間挨著。”吳風說著，從懷裏摸出一錠銀子放在櫃枱上。
掌櫃看了一眼銀子，笑著點頭：“好嘞好辦！二樓正好還有一間，就在您那間旁邊，小的這就讓人去收拾！”
他轉頭朝後廚方向喊了一嗓子，“三兒，二樓三號房收拾一下，快著點！”
跑堂的店員應了一聲，快步跑上樓。
“再備一桌飯菜，送到樓上。”吳風補充道。
“得嘞！馬上安排！”掌櫃應著，又朝後廚喊了幾句。
吳風轉身，對著木婉清微微側頭：“走吧。”
兩人一前一後上樓。
吳風走到自己房間門口，推開隔壁那間的門，側身讓開路：“以後你住這間。”
木婉清走進去，目光掃過屋內。
房間不大，但乾淨。
一張木床靠牆擺著，鋪著青布被褥，疊得整整齊齊。
靠窗一張方桌，兩把椅子，桌麵擦得發亮。
牆角立著個洗臉架，搭著白布巾，盆裡沒有水。
窗戶半開著，能看見後街一排低矮的屋頂，再遠處是蒼山青灰色的輪廓，山頂有雲，慢慢飄著。
“先休息一下，飯菜等會兒送來。”吳風說完，轉身推開隔壁自己房間的門。
門剛推開，腳步聲便從裏頭傳來。
阿紫從內間走出來，身穿淺粉色衣裙，臉上帶著剛睡醒的慵懶，眼角還有一點壓出來的紅印。
見是吳風，她眼睛亮了亮，嘴角彎起溫順的笑：“公子，你回來啦。”
話音未落，她看到吳風身後還站著一個人，一個穿著白衣、戴著麵紗的女子。
阿紫愣了一下，腳步頓在原地。
目光在木婉清身上掃了一圈。
從頭上的髮髻看到臉上的麵紗，從衣領看到裙擺。
很快垂下去，聲音也低了幾分：“這位姐姐是……”
木婉清也有些意外。她以為吳風是一個人住，沒想到屋裏還有別的女子。
麵紗後的眉頭微微皺了皺，很快鬆開，語氣平淡地應道：“我叫木婉清。”
“我叫阿紫。”阿紫低著頭，聲音軟軟的。
說完便往旁邊讓了讓，垂手站著，眼睛盯著自己的腳尖。
吳風走進屋，在方桌旁坐下，抬手示意木婉清也坐。
木婉清走過去，在他對麵坐下。
吳風看了兩人一眼，語氣平淡：“阿紫，這是木婉清，以後跟著我。婉清，這是阿紫，也是跟著我的，是我的侍女。”
阿紫連忙走過去，拿起桌上的茶壺，先給吳風倒了一杯。
茶水從壺嘴傾出，冒著熱氣，倒滿後她雙手捧著，輕輕放到吳風麵前。
又倒了一杯，放到木婉清手邊。
動作小心翼翼的，茶杯落在桌上沒發出一點聲響。
木婉清看了阿紫一眼，點點頭，端起茶杯，隔著麵紗抿了一口。
茶水滾燙，她隻沾了沾唇便放下。
阿紫站在一旁，目光忍不住往木婉清臉上瞟。
看了片刻，終究沒忍住，小聲問：“木姐姐，你怎麼還戴著麵紗喝茶呀？揭下來不是方便些嗎？”
木婉清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。
她抬眼看向阿紫。阿紫被那目光一掃，連忙低下頭，手指絞著衣角，絞得緊緊的。
她又看向吳風。吳風正端著茶杯喝茶，神色如常，沒有催促也沒有好奇，目光落在窗外的方向，像是在想別的事。
沉默了幾息。
木婉清輕聲說：“習慣了。”
說完，她抬起手，指尖勾住耳後的細繩，輕輕一拉。
麵紗滑落。露出一張清麗的臉。
眉如遠山，眼若秋水，麵板白皙得近乎透明，透著淡淡的粉。
隻是那雙眼睛裏，帶著幾分冷，幾分倔，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侷促。
吳風目光落在她臉上，停了一瞬。
木婉清察覺到那道目光。
她垂下眼，睫毛輕輕顫了顫，又抬起眼看向吳風。
臉頰漸漸染上一層薄紅，紅暈從臉頰蔓延到耳根，又順著脖頸往下。
她聲音比方纔小了些：“公子，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？”
吳風收回目光，嘴角勾起一點笑。
那笑意很淡，但確實存在：“沒有。隻是沒想到婉清你長這樣，很好看，看得有些入神了。”
木婉清聞言，臉頰更紅了。
她垂下眼，沒接話，默默捧起茶杯，又抿了一口。
茶水這回沒那麼燙了，滑進喉嚨，帶著一點苦味。
阿紫站在一旁，眨眨眼，目光在兩人之間來迴轉了一圈。
她沒說話，拿起自己的茶杯，小口小口地喝著。
喝一口，抬眼看看木婉清，再喝一口，又看看。
屋裏安靜下來，隻有茶水入喉的細微聲響。
直到房門被敲響。
“客官，飯菜來啦！”店小二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，帶著點喘。
“進來。”吳風應道。
門被推開，店小二端著托盤走進來，身後還跟著一個夥計。
兩人手腳麻利地把飯菜擺上桌——四菜一湯，一碟醬肉，一碟青菜，一碗燉雞，一盤炒蛋，一大碗熱湯。
碗碟落在桌上，擺好後，店小二退後一步，躬著身笑道：“客官慢用，有什麼需要隨時吩咐。”
說完，帶著夥計退出房間，輕輕帶上門。
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了。
吳風拿起筷子，看了兩人一眼：“吃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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