約莫一個時辰後,兩人便抵達了擂鼓山聾啞門。
與上次前來相比,這裏顯得格外安靜,山間的風輕輕吹過,捲起地上的落葉,發出“沙沙”的聲響。
連蟲鳴鳥叫都顯得格外稀疏,沒有了往日玩家的喧囂,隻剩下山間的靜謐與清幽。
吳風抬眼掃過四周。
山道兩旁的樹木比之前茂密了些,枝葉交錯,遮住大半陽光。
地上鋪著厚厚的落葉,踩上去軟軟的,發出輕微的沙沙聲。
空氣裡有草木腐爛的味道,混著泥土的腥氣,還有遠處飄來的淡淡鬆香。
聾啞門的大門口,琴顛康廣陵與棋迷範百齡分立兩側。
康廣陵揹著一張古琴,琴身烏黑,琴絃在光下泛著細絲般的光澤。雙手抱胸,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,周身氣息沉凝。
範百齡手裏捏著一枚棋子,拇指在棋子上輕輕摩挲,目光落在山道盡頭,神色專註,像在等人,又像在沉思。
兩人身上都透著一股淡淡的真氣波動,雖不強烈,卻綿長沉穩。
吳風放下阿紫,緩緩走上前。
阿紫目光掃過那兩人,又趕緊收回來,默默跟著吳風。
康廣陵與範百齡見狀,同時上前一步。
康廣陵抬手阻攔,語氣恭敬卻帶著幾分戒備:“來者止步,聾啞門禁地,非請莫入!”
範百齡也微微蹙眉,兩人齊聲說道,聲音洪亮沉穩,在山門前回蕩。
他們的眼神銳利地盯著吳風,目光落在他頭上的鬥笠上,看不清麵容,神色愈發警惕。
兩人站位默契,一左一右,隱隱形成夾擊之勢。
康廣陵右手已經搭在琴絃上,範百齡手指夾著那枚棋子,真氣微微湧動。
吳風微微頷首,抬手緩緩摘下頭上的鬥笠,露出一張輪廓分明的臉龐。
陽光落在他臉上,照出眉骨的輪廓,照出那雙平靜的眼睛。
康廣陵與範百齡看清他的麵容後,眼中的戒備瞬間消散。
康廣陵搭在琴絃上的手放下來,範百齡也收起那枚棋子。
兩人對視一眼,紛紛收回阻攔的手勢。
康廣陵上前一步,拱手說道:“原來是你,上次來過聾啞門的朋友。我二人奉師傅之命守崗,不便擅自放行,我這就進去通報師傅,你在此稍候片刻。”
語氣緩和了許多,帶著幾分歉意。
說完,康廣陵對著範百齡遞了個眼色,轉身快步朝著山門內跑去。
腳步輕快卻不慌張,落地時幾乎沒發出聲音,幾個起落就消失在樹木掩映的山道盡頭。
範百齡則站在一旁,神色平和,目光落在吳風身上。
雖無恭敬,卻也沒有了之前的戒備,隻是安靜地陪著等候。
吳風聞言,輕輕點了點頭,帶著阿紫走到山門旁的石凳上坐下。
沒過多久,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傳來。
蘇星河身著一身素色長袍,快步從山門內走了出來。
衣擺隨著步伐輕輕飄動,腳下踩得很穩,每一步都踏在實處。
康廣陵緊隨其後,氣息微喘,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。
蘇星河眼神明亮,嘴角帶著幾分笑意。
看到吳風時,雙眼瞬間亮了起來,腳步也加快了幾分。
他快步走上前,對著吳風躬身行禮,語氣恭敬又欣喜:“掌門大駕光臨,有失遠迎,快請裏邊請!”
躬身的幅度很大,幾乎彎到九十度,雙手抱拳,舉過頭頂。
一旁的康廣陵與範百齡聞言,臉色猛地一變。
兩人對視一眼,均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。
康廣陵張了張嘴,沒說出話。
範百齡手指一緊,那枚棋子差點掉地上。
他們連忙上前一步,對著吳風深深躬身,神色間滿是侷促與恭敬。
康廣陵額頭上的汗珠更多了,順著臉頰往下滑。
範百齡低著頭,盯著地麵,耳根有些發紅。
他們萬萬沒想到,這位熟悉的訪客,竟然是師傅口中的逍遙派新任掌門。
之前那些戒備,那些阻攔,現在想起來,簡直是在太歲頭上動土。
吳風緩緩站起身,目光落在蘇星河身上。
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關切:“蘇先生不必多禮,無崖子前輩還好嗎?上次送來的畫像和雕像,想來能解前輩的相思之苦。”
他的眼神平靜,沒有多餘的情緒,卻能看出一絲真切的關切。
蘇星河直起身,臉上的笑意更濃了。
他連連點頭,語氣欣慰:“多謝掌門關心,師傅現在好多了!自從掌門送來畫像和雕像,師傅每日都對著畫像和雕像靜坐,神色也比以前舒展了許多,連氣色都好了不少,再也沒有像以前那樣愁眉不展了。”
他說起無崖子的近況,語氣中滿是欣慰,眼底也泛起一絲暖意。
“那就好。”吳風輕輕點頭,語氣緩和了幾分,“帶我去見無崖子前輩吧,我有事情要向他稟報。”
“好嘞,掌門請隨我來!”蘇星河連忙點頭,做了一個恭敬的請手勢。
他側身引路,腳步輕快地走在前麵,時不時回頭示意吳風跟上,神色恭敬。
吳風緊隨其後,沒過多久,兩人便來到了無崖子居住的小屋。
小屋的門虛掩著,門板上有些裂紋,漆也剝落了不少,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色。
蘇星河輕輕走上前,敲了敲門,語氣恭敬:“師傅,掌門來看您了。”
屋內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,像是什麼東西被輕輕放下。
隨後便聽到無崖子蒼老卻有力的聲音:“進來吧。”
蘇星河推開房門,側身讓路,對著吳風做了個請的手勢。
吳風緩步走進屋內。
屋內的陳設依舊簡潔而樸素,不過多了一張寬大的書桌。
書桌上擺放著刻刀、木塊和一些雕刻好的小擺件。
有巴掌大的小鹿,有拳頭大的小鳥,還有幾個拇指大小的娃娃。
每個都雕得精細,毛髮、羽毛、五官,都清晰可見。
無崖子正坐在書桌前,手裏拿著一把刻刀,專註地雕刻著一塊木頭。
他的手指乾枯卻靈活,指節粗大,指腹上全是老繭。
刻刀在木塊上輕輕遊走,動作嫻熟,神情專註,連有人進來都沒有立刻抬頭。
陽光透過窗欞,灑在無崖子的身上,給他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光。
頭髮和鬍鬚都已花白,麵容蒼老,卻眼神明亮,透著一股超凡脫俗的氣質。
直到吳風走到書桌前,他才緩緩抬起頭。
目光落在吳風身上,眼神裡閃過一絲笑意,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欣慰:“你來了。”
吳風輕輕點頭,從揹包裡取出一個包裹,輕輕放在書桌上。
伸手解開那些結,把布掀開。
丁春秋的頭顱露出來。
頭顱麵色慘白,雙眼圓睜,臉上還殘留著臨死前的不甘與恐懼,模樣猙獰可怖。
吳風指著頭顱,語氣平靜:“丁春秋已經殺了,前輩,您可以安心了。”
無崖子和蘇星河的目光同時落在丁春秋的頭顱上。
無崖子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。
他死死地盯著那顆頭顱,盯著那張臉,盯著那雙圓睜的眼睛。
神色複雜。
有憤怒,有欣慰,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。
蘇星河站在一旁,眼眶微微泛紅。他盯著那顆頭顱,嘴唇抿緊,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兩人沉默地看了片刻。
無崖子突然伸出手。
那隻手乾枯得像老樹枝,微微顫抖著,慢慢伸向那顆頭顱。
手指觸到頭顱的頭髮,觸到那張冰涼的臉,觸到那雙圓睜的眼睛。
他輕輕合上那雙眼睛。
然後他突然失聲大喊起來。
聲音激動,帶著幾分哽咽:“好!好!好!這孽徒!這孽徒總算被收拾了!”
他的情緒十分激動,渾身微微顫抖,眼底泛起一層淚光。
那淚光在眼眶裏打轉,終於滾落下來,順著蒼老的臉頰滑下去,滴在書桌上,滴在那顆頭顱上。
顯然是壓抑了太久的恨意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出來。
蘇星河也站在一旁,對著那顆頭顱拱了拱手,語氣欣慰:“師傅,大仇得報,您也可以放下心來了。”
他的聲音也有些哽咽,眼眶裏的淚終於忍不住,順著臉頰滑落。
無崖子深吸一口氣。
吸氣的時候胸膛鼓起來,肩膀抬起,然後慢慢撥出,胸膛癟下去,肩膀放下。
他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淚光。
目光落在吳風身上,眼神裡滿是讚許。
那讚許裡有感激,有欣賞,還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。
吳風乾咳一聲。
臉上露出一絲略帶尷尬的神色,語氣直白:“咳,前輩,大仇得報,您看是不是有什麼獎勵?我這可是特意為您除了這心腹大患。”
他的語氣平淡,沒有絲毫掩飾,眼底帶著一絲期待。
無崖子聞言,忍不住笑了起來。
他搖了搖頭,眼神裡滿是寵溺。
那笑裡有無奈,有欣慰,還有一絲對這個年輕人直白性格的喜歡。
他伸手從書桌的抽屜裡取出一本泛黃的書籍。
書籍封麵古樸,上麵刻著“北冥神功”四個蒼勁有力的大字。
字跡斑駁,透著一股歲月的滄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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