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垂眼看著技能欄那密密麻麻的新條目。
少林、青城、五虎門、海砂幫、江北丐幫分舵、伏虎寺、鐵劍門……
全是各派二流。
沒有鎮派絕學,沒有鎮派內功。
全是江湖上叫得出名號、但夠不上一流的貨色。
他心道,李秋水收羅這麽齊,怕是沒少殺各派弟子。
或者,沒少讓一品堂殺各派弟子。
他把那摞空殼子書冊推到桌角,拿起那本《小無相功》殘篇。翻開。
扉頁那行“假作真時真亦假”的小字又入眼。
往後翻,看那些批註。
李秋水的字,初看娟秀,細看每一筆都帶著收不住的銳。
她寫“慕容氏鬥轉星移,徒有其表”。
寫“借力之道,貴在借其神,非借其形”。
寫“無相者,不滯一物,亦不容一物”。
字裏行間那股傲,隔著紙都刺人。
吳風看了幾頁,合上書。
不止是運功法門,還有那些批註裏藏著的運勁心得、變化關竅、實戰時的真氣調動節奏。
他閉眼消化了幾息,再睜眼時。
他之前在大理琅嬛福地學過完整《小無相功》,看得隻是單純的運功路線,現在算是補全了小無相功的原理了。
這殘篇帶的心得批註,反倒能補全一些他之前忽略的細節。
桌上還剩下那堆雜物。
丹藥、裝備、珠寶、字畫、銀子,古琴和玉簫
全部塞進揹包裏,他皺了皺眉。
格子吃緊。但現在這玩意還不好處理。
吳風撥出一口氣,起身走到床邊,盤膝坐上去,閉上眼。
《純陽無極功》的心法在體內自然流轉。
大成境界的純陽真氣的暖流。
此刻在丹田裏那緩緩流動,每一次旋轉都帶起磅礴熱力,沿著經脈奔湧向四肢百骸。
真氣如燒熔的鐵水,卻不會灼傷經絡。
他熟悉這種感覺,像身體裏養著一輪微縮的太陽。
【純陽無極功熟練度 276】
提示在視野邊緣穩定跳出,淡金色小字,一閃即逝。
他沒去數跳了多少次。
隻是沉在那種運轉裏,讓真氣一遍遍衝刷經脈,拓寬、凝實、再拓寬。
窗外隱約傳來更夫的梆子聲,子時一刻。
真氣又完成一個大周天。丹田裏的暗金色又深了一分。
【純陽無極功熟練度 276】
……
梆子聲再次響起時,已經是醜時三刻。
他中途睜開過一次眼,從揹包裏摸出幹餅,就著桌上涼透的茶水嚥下去,饑餓值補迴安全線,又閉上眼。
真氣奔流不停。
寅時。卯時。
窗紙從濃黑變成深藍,又透出灰白。
遠處隱約有雞鳴,隔了幾重院落傳過來,聲音悶悶的。
吳風緩緩收功,睜開眼。
眸子裏那層金紅如退潮般斂去,深深沉入眼底。
他吐出一口濁氣。氣息灼熱,在清晨微涼的空氣中凝成一道筆直白練,射出近三尺才緩緩消散。
看了一眼技能欄。
【純陽無極功(大成651000/800000)】
昨晚睡前是五十五萬兩千。一夜,加了九萬九。
差十五萬到圓滿。
他活動了一下脖頸,骨節發出輕微的哢哢聲。
體內真氣充盈鼓蕩,一夜枯坐沒帶來半點疲憊,反而像睡了整覺。
起身,推開房門。
院中空氣幹燥,帶著西夏都城特有的、混了沙土和牲畜氣息的味道。
天色剛亮透,灰藍的天幕下,客棧主樓的炊煙已經升起來。
他走到院門口,朝前堂方向喊了一聲:“小二。”
腳步聲急促響起,年輕夥計小跑過來,臉上堆著笑:“客官,今兒早想用些什麽?”
“兩人份早飯。羊雜湯,烤餅,要熱的。鹹菜來一碟,蛋來兩個。”吳風頓了頓,“送到院裏。”
“好嘞!馬上給您送來!”夥計一溜煙跑迴去。
吳風轉身,走到正房門口。
門關著,裏頭沒動靜。
他抬手,在木門上敲了三下。
篤篤篤。
“出來吃早飯。”
裏頭安靜了兩息,傳來窸窣的穿衣聲,然後是腳步聲。
門被拉開。
巫行雲站在門框裏,已經穿戴整齊。
還是那套淺青色的交領襦裙,頭發重新梳過,比昨天更齊整些。
她抬眼看他。
隻是一眼。
然後她那雙過分沉靜的眼睛裏,有什麽東西閃了一下。
沒說話。但吳風能感覺到,她視線在他身上多停了一瞬。
他沒有迴避,也沒有解釋。
轉身走向石桌。
巫行雲跟在他身後,腳步很輕。
兩人在石凳上坐下。
店小二動作快,托盤已經端進院子。
羊雜湯冒著熱氣,烤餅焦黃,鹹菜切得細,白煮蛋還燙手。
吳風把烤餅掰開,夾了幾筷子鹹菜和羊肉,遞過去。
巫行雲接過,小口吃起來。
她吃得不慢,但姿態依舊帶著那種刻進骨子裏的從容。
嚥下一口餅,她再次抬眼,飛快地瞥了吳風一下。
氣息變強了少許。
她低下頭,喝了一口湯。
她沒問,吳風也沒說。
兩人沉默地把早飯吃完。
吳風放下碗,用桌邊的布巾擦了擦手。
“我先出去了。”他語氣很淡,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,“你好好在這裏呆著。”
巫行雲抬起頭,看了他一眼。點了點頭。
然後起身,轉身走迴正房。
門在她身後輕輕合攏。
吳風坐在石凳上,又喝了一口已經涼透的茶。把碗放下,起身。
直接出了院子,穿過客棧大堂,推門走上街道。
城門口的盤查還是那副鬆散樣子。
守城士兵瞥了一眼他的裝束,懶洋洋地揮手放行。
出了城門,他腳下發力。
《淩波微步》展開,身形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影,朝著東北方向那片山穀掠去。
清晨的荒原上沒什麽人。
偶爾有幾個趕早的商隊,遠遠望見一道影子從官道旁掠過,還沒看清,影子就沒了。
還是昨天那個山穀。
入口狹窄,兩側岩壁裸露,風灌進來發出嗚嗚的迴響。
穀底已經重新整理了新的馬匪——七八個人,有的倚著岩石打盹,有的在生火煮東西,幾匹劣馬拴在枯樹上。
吳風沒收斂腳步聲。
靴底踩在砂石上,發出清晰的沙沙聲。
馬匪警覺。靠外的一個絡腮胡抬頭,一眼看見那道走近的深藍人影,立刻抓起手邊的彎刀。
“媽的,大清早就有送死的——”
他話沒說完。
吳風已經到了他麵前。
右掌抬起,掌心陰陽二氣瞬息流轉。
陽春白雪。
掌力拍在絡腮胡胸口,剛猛中裹著陰柔滲透勁。
那人悶哼一聲,連人帶刀橫飛出去,撞在岩壁上,滑落,沒了聲息。
白光從他身上騰起,留下幾塊肉和幾枚銅錢。
【天山六陽掌熟練度 276】
吳風沒看掉落,身形已經滑向下一個目標。
心念微動,並指如劍。
指法。
鐵指訣的路數他從來沒練過。
係統灌進腦子的那些運勁關竅、經脈路線還在生澀階段,真氣從指尖湧出時滯澀,像水流被石子卡住。
第一指點在馬匪肩頭。
勁力隻透進去三成,馬匪痛嚎一聲,揮刀砍來。
吳風側身避開,第二指跟上。
這次順暢了些,點在他肋下,骨裂聲悶響。
馬匪倒地。
【鐵指訣熟練度 276】
他看了一眼提示。
將鐵指訣的發力法門與自身對指法的理解強行揉在一起。
一陽指的凝練,拈花指的巧勁,都往裏塞。
指尖的滯澀感在減少。
第三指,第四指,第五指——
當擊殺了第三十多個馬匪時,視野邊緣跳出一行金色小字。
【鐵指訣(熟練)。指法傷害 3%,出指速度 5%。】
鐵指訣熟練了,他毫不停留,轉身撲向剛重新整理出來的一小群沙地鬣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