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銘丟擲的問題，直指關鍵。
沒錯，祖龍說的這一切在理論上都是可行的，但其關鍵之處在於……
祖龍所言，隻是讓陳銘規避了被人性碎片裏存在之物奪去身體，借屍還魂的可能性。
卻沒避免它們本身就存在著的衝擊。
就好像有人說這大白饅頭沒毒，可以隨便吃可勁兒造。
他說的確實沒錯。
但問題是，如果一股腦地狂吃，一口氣嚥下七個八個大饅頭，還繼續瘋狂地往胃裏填塞……那也是有可能會被直接撐死的啊！
陳銘現在的表情就頗有些不滿意。
這祖龍，他說了一大堆，結果全是正確的廢話。
這不純在浪費自己的時間麽？
“你總是性子太急。”
突然，祖龍以長者的口吻開了口，進行了一番銳評，這讓本就趕時間的陳銘更覺無奈。
大哥……
你在逗我嗎？
陳銘都有些被氣笑了。
要不是祖龍多少給過自己庇護和幫助，祂麾下的好幾位曾經的祭司們也幫助過自己的話，陳銘此刻已經出言反駁了。
但他好在忍住了，隻是擺了擺手，“我沒有時間跟你分析此處人性碎片的成因了，我得想辦法完成任務。”
“你還是沒有明白。”
“以我對你那麽久的觀察，你不應該到現在還沒反應過來。”
祖龍依然保持著那種上位者的淡漠和威壓。
似乎一切盡在掌握。
隻是不斷地言語，卻沒有將自己真正想要表達的內容和盤托出。
這種不斷廢話的行為，讓陳銘不想搭理。
他艱難地邁出腳步，向前走去。
每一步，都走得有些搖晃。
對四肢的掌控明顯有些生疏。
毫無疑問，那蘊含著大狗狗和小女孩的人性碎片，還在折磨著他。
這些碎片隻是消散到了對陳銘影響不大的地步。
並不是已經完全消散殆盡。
就這樣，陳銘艱難地走著。
而盤旋在他頭頂的祖龍在發現陳銘已經懶得迴應祂，任由祂評頭論足後，似乎有些不淡定了。
祂甩動著火焰之尾，朝著陳銘靠近。
“看來，死亡的威脅，和剩餘時間不多的倒計時，還是給了你太多的壓力。”
沉默。
隻有陳銘不斷前行的腳步聲。
見陳銘依然不予理睬，祂才終於有些忍不住了，“這些人性碎片雖然無法形成完整的人格，占據你的身體，可它們的本能猶在。”
“它們還是會試圖抹去你的人格，獲得自己存在的位置。”
“哪怕它們脫離了此地的特殊束縛之後，會立馬消散於天地，但其本能就是會讓它們如此行事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
“我有辦法，讓這些人性碎片轉移對你的傷害。”
祖龍一字一句，聊得興起。
可陳銘依然麵無表情，隻是自顧自地向前走去。
終於。
祖龍憋不住了。
祂猛地一甩尾巴，火焰小龍嗖地一下竄了出去，一下子擋在了陳銘的麵前。
“汝竟能如此愚鈍，還未聽懂吾之所言嗎！”
陳銘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。
還汝吾起來了。
這家夥真就這麽喜歡賣關子嗎……
原本陳銘對於祖龍的印象，無非就是一個失敗者罷了。
但這也不算太差太壞的印象。
畢竟陳銘還接觸過那些昔日的十二龍使，還有那狂熱的神父，這些狂信徒的存在，讓陳銘總覺得祖龍是一位高高在上的，威嚴十足的神明。
哪怕包括這一路走來，自己時而獲得的祖龍幫助，也令陳銘的這番印象在不斷加深著。
可時至今日。
在這人性廢墟裏，祖龍第一次顯現出真實身份來麵對陳銘，卻讓他的諸多印象碎了一地。
這家夥怎會如此的拿腔拿調……
明明已經是被奪走身份的落敗者了，隻敢流亡在外，甚至在陳銘的無垢神紋進化到二維狀態，足以產生出能遮蔽其氣息的神力之前，都不敢現身。
說得難聽一些。
祂簡直是能夠完美匹配“喪家之犬”這個成語。
可眼下……
祂卻還端著一副神明的架勢。
哪兒來的自信……
若是換成平日裏，陳銘或許還無所謂，會任由祂拿腔拿調，自己隨意捧祂幾下。
但此時，自己可沒那麽閑工夫。
陳銘加快了步伐。
剛才那幾步走出，讓陳銘對這具身體的熟悉程度又上漲了幾分。
能夠走得更快一些了。
可似乎是陳銘快速邁步的行動實在是太像嫌棄著祖龍的嘮叨，在忍不住地提速，這讓一路被無視的祖龍終於忍不住了。
“嗖！”
祂甩動尾巴，一下子衝到了陳銘的麵前。
直接擋在了陳銘的正前方。
雖然其渾身都是熊熊火焰，臉上更是隻是兩團更加赤紅的光芒點綴作為雙眼，可卻還是透出了一股怒意。
“我在為你想辦法！”
“你竟然如此的不領情！”
“你難道沒聽明白嗎，碎片之間擁有吞噬的本能，卻又沒有在吞噬後占據你身體的能力。”
“同時我又能對碎片進行分辨！”
“這方法不是已經呼之慾出了嗎！”
祖龍語氣急促，雖然威嚴猶在，可是卻透出了一股著急的意味。
“找到屬性完全相衝的性格碎片。”
“將它們同時引來，同時吸收。”
“這樣，它們在你的體內就會自然而然地形成對抗！”
“它們是沒有腦子的，根本不知道分辨誰纔是身體的真正主人，隻會根據本能去攻擊，去試圖汙染，去占據身體。”
“而當兩個截然不同的性格碎片相遇，自然而然地，它們就會去攻擊對方！”
“所以我才會強調，在它們無法構成完整人格占據你身體的情況下，你對碎片的吸收是無上限的！”
“隻要……”
“你調配得當，吸收的是完全衝突的碎片！”
終於，陳銘停下了腳步。
他望著眼前的火焰小龍，目光閃爍，露出奇異的神采。
竟然還有這樣的方法？！
他怎麽就從來沒想到過呢……
“你是怎麽知道這些資訊的？還有，你確定能完全分辨出這些碎片的成分，並保證我吸收到的是完全衝突的嗎？”
陳銘忍不住地出聲詢問。
“吾可曾是一名守護神！”
“參與到了世界的運轉之中！”
“若非賊子偷襲，吾又怎會落得如此下場……而不落難於此的話，就連你，或許都還在吾的手下掙紮著，於神之途徑上艱難奮進。”
祂一聲哀歎。
彷彿道盡了無數的心酸。
可陳銘卻完全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，根本沒在意祂感歎自己的命運多舛，而是直接抬起手，指向了遠處的一物。
那是陳銘剛剛來到此處，第一眼就見到的巨大堡壘。
因為是堡壘，無法移動，所以陳銘昏迷引來周圍的圍觀時，這堡壘未曾動彈。
自然而然，祖龍在展現威能，驅趕走那些怪物的同時，這座不能移動的堡壘，也是無法逃離。
周圍的怪物都被完全驅趕離開。
空蕩蕩的平原上，就隻剩下了這座堡壘。
再加上其體型巨大，一看其中蘊含的位格之力就不簡單，這讓陳銘老早就惦記上了它。
眼下更是直接將其指出。
“它是什麽碎片形成的？”
“我又該用什麽樣的碎片去和它對衝？”
兩個問題丟擲。
剛才還滔滔不絕，裝得煞有介事的祖龍突然安靜了。
火焰小龍順著陳銘手指的方向看去。
頓時陷入了沉默。
陳銘一開始還以為祂在仔細觀察，所以沒有打擾。
可隨著時間的過去。
十幾秒，幾十秒，一分鍾……
已經兩三分鍾了，這家夥還沒有開口。
這讓陳銘不由得一皺眉。
“什麽……情況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