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生!”
陳銘剛從大廳裏走出,就聽到蘇蘇激動地呼喊。
小丫頭已經在青銅門之外等候許久。
此時剛一看到陳銘,就立馬撲了上來,一頭撞進他的懷裏。
“你可以迴華夏了……”
“可以迴到九重天了!”
蘇蘇興奮得小臉上竟然泛起了陣陣紅暈。
哪裏還有半點一會之長的模樣。
這不僅僅是單純的開心。
更多還有知曉陳銘能迴來後,自己多少能卸下一些重負的輕鬆。
這不是蘇蘇受夠了九重天公會會長這個職位帶來的壓力。
而是因為她本質就不是一個適合做會長的人。
陳銘看在眼中,心頭不由得泛起一些不忍。
如果不是因為自己,這小丫頭怎麽會硬生生扛起九重天公會的大旗,逼迫自己成為這所謂的會長呢?
畢竟當初相遇時,小丫頭是怎樣的性格,他可一清二楚。
成為公會會長,絕對不符合她的性格,她的喜好。
就像是被逼著幹自己不擅長且不喜歡的事情一樣。
能將此事做得極好,純粹是因為蘇蘇在瘋狂地壓力自己,硬生生逼迫自己去做到完美。
至於原因……
還不是因為這是陳銘留下來的公會。
她無論如何也不想讓先生的一腔熱血就此消散。
陳銘怎麽可能不懂蘇蘇的這些情緒和想法?
所以他才會感到不忍和愧疚。
他抱住了撲上來的小丫頭,寵溺地揉了揉她的腦袋,眼裏盡是溫柔,可開口說出來的話卻充滿了無奈之感。
“我……”
“這次迴去也沒辦法接手九重天。”
“而且我迴去究竟是兇是吉,也不好說。”
“更沒有辦法迴到公會領地,迴到你的身邊去……”
陳銘能明顯感覺隨著自己一句一句說出,懷裏的小丫頭情緒在逐漸變化。
她環住自己腰的手臂在不自覺地越發用力。
呼吸也在漸漸急促。
已經到了這種境界,這些看似細微的變化,其實已經非常能說明問題了。
陳銘一時間竟然有些無言以對。
可他說的都是實話。
如果不是真的沒辦法,誰又會願意當個卷王一路飛馳無暇顧及其他呢?
若不是背後有著莫大的壓力,陳銘恐怕早早就仗著自己的實力開始擺爛,經營經營領地,帶著兄弟們出去刷刷怪打打boss,最後再牽著小丫頭調戲那嘴硬還臉皮薄的女王……
這樣的生活,難道不幸福嗎。
可他做不到。
沉默也就寥寥數秒。
很快,蘇蘇就調整好了狀態,她彷彿沒事人一般在陳銘的懷裏抬起頭,帶著輕鬆的笑意望向陳銘。
“我知道啦。”
“不過這也算是邁出了一大步嘛!”
“先生以後再迴家,就不需要像以前那樣小心翼翼了呢。”
不知道該如何迴應,隻能勉強擠出一個笑容,隨後拍了拍小丫頭的腦袋。
蘇蘇雖然不捨,但還是鬆開了環抱住陳銘的雙手,向後退去,俏生生地站在不遠處。“好啦,那我們一起迴家吧。”
陳銘忍不住地露出了笑容,“好,迴家。”
他順勢牽住小丫頭的手,就要和她一同離開。
可才剛剛走出了幾米的距離。
就聽到身後一陣轟隆之聲驟然響起。
這聲音之大,嚇了陳銘一大跳,他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將蘇蘇護在身後,隨後渾身肌肉緊繃,瞬間進入了戰鬥狀態。
那可是極、界律裁汰,以及阿泰爾三個頂尖戰鬥力交手過的地方。
再加上他之前還差點被界律裁汰偷襲。
所以陳銘不得不提防身後。
但意外的是,沒有任何偷襲。
那陣轟鳴之聲就隻是在青銅門之內大作。
絲毫沒有傳遞到外麵來的意思。
而陳銘此時除了那轟鳴之聲,也就隻能感覺到腳底傳來的持續震顫。
“這是……?”
蘇蘇為了不耽誤陳銘,已經開啟同心狀態,落在了他的肩頭。
“好像是門裏麵傳來的動靜……”
“什麽情況,那裏麵還有什麽東西嗎?”
陳銘話音剛落。
那厚重的青銅門上竟然是裂出了道道縫隙。
彷彿蜘蛛網一般蔓延開來。
緊跟著,這座矗立了無盡歲月的巨門,象征著人神之隔,僅供一世裏至強者方纔能登上的青銅巨門……
就這樣轟然倒塌!
陳銘看得是目瞪口呆。
“轟隆隆!”
轟鳴震顫,硝煙彌漫。
等到那漫漫煙霧散去之後,眼前已經再無什麽青銅巨門,隻剩下一堆破爛的青銅廢墟堆積在門口處。
“塌了……?”
陳銘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。
這怎麽會塌了呢?!
難道說……
陳銘想到了極剛才的那條公告,不由得心頭一沉。
這恰到好處的坍塌,似乎跟自己的離開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。
也就是說……
這是極,早有準備的。
祂早早就料到了自己會登上第三層,憑借會靠著無垢神紋的手段,來獲取當年的那些資訊。
再一次的,陳銘感受到了那種被安排的感覺。
雖然他早已經知曉,自己的重生都是極一手造就的,可是當極演都不演了,就是明牌告訴你,你的一舉一動都在我的規劃之內時……
這種感覺還是讓陳銘覺得心情複雜。
但這樣的複雜最終化為了決心。
遲早要麵對極的。
就算此刻自己不主動前往,甚至萌生了躲避的念頭。但說不定之後,也會在祂的安排下,莫名迴到華夏。
與其被動著被掌握。
倒不如主動出擊。
哪怕這也在祂的計劃之中,可最終被安排去,和自己主動前往,在心態上是絕對不同的。
縱然極目前表現出來的狀態,已經不再令陳銘覺得是水火不容,可能掌握一分主動權就盡量多掌握一分。
畢竟……
那可是極啊!
陳銘看著那堵住了三層遺跡的碎裂坍塌,腦子裏思緒紛雜,渾然沒有察覺到,一旁的蘇蘇也在此刻死死地盯著坍塌之處。
她眸子裏精光閃爍。
屬於她的求真領域在悄然之間運轉著。
似乎在幫她分辨著什麽。
化作清氣狀態的她為了看得真切,都不由自主地略微漂浮了起來,就像是普通人在認真看向遠處的某一物時,會不自覺地將脖子伸長一般。
她就這麽看著。
認真又仔細。
彷彿在挖掘什麽寶藏一般。
終於……
在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情況下,她嘴唇微動。
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。
就像是在喃喃自語一般。
若是有能識別唇語之人在此,恐怕才能讀得出蘇蘇那微動輕啟著的嘴唇是在默唸著什麽……
“十四……”
“十五……”
“十六……”
她竟然是在數數。
明明隻是十幾之數,來個幾歲的孩童都能輕易做到,可蘇蘇卻數得是如此的緩慢。
每數一次間,竟然足足有好幾秒的間隔。
而從十四開始,更是要沉吟十來秒,才能數出下一筆。
在十六到十七這一個跨度間。
她更是停留了十來秒鍾,都還沒張口。
明明隻是一片廢墟。
可蘇蘇的眸子裏就彷彿有萬千資訊閃爍,不易被人察覺的流光溢彩在她眸子裏飛速閃爍掠過。
終於。
她察覺到了什麽,艱難地微啟嘴唇。
“十……七……”
她數到了第十七!
這時,她已經有些眼花繚亂了。
她下意識地閉上了雙眼,就像是看累了東西後需要休息休息眼睛,閉目養神一般。
但這一閉……
她卻渾身一顫!
就彷彿在閉上眼睛之後,她反而看到了某些了不得的東西!
她猛地抬起頭。
明明雙眼緊閉。
那修長的睫毛卻在撲簌簌地顫抖著。
就像是在直視著某種難以想象之物!
“嗯,蘇蘇……你怎麽了?”
突然,陳銘開了口。
已經迴過神來的他,終於察覺到了蘇蘇的不對勁。
忍不住地輕聲開口詢問。
“唰!”
蘇蘇睜開了眸子,那對水靈靈的大眼裏閃爍著些許震撼之色,但卻轉瞬即逝,很快就被她藏了起來。
“沒什麽。”
“隻是先前的戰鬥有些疲倦,剛才忍不住地閉上眼在養神呢。”
小丫頭輕巧一笑,隨後飄搖落在陳銘的肩頭。
“走吧,先生~”
陳銘不疑有他。
畢竟蘇蘇剛纔可是直麵了霧隱才藏的兩次暗殺,哪怕最終活了下來,可神之途徑強者的威脅不是假的。
承受的心理壓力巨大,也理所當然。
“好,出發了。”
陳銘點點頭,當即帶著蘇蘇就向外走去。
而在陳銘看不見的地方。
落在她肩頭的蘇蘇目光流轉,眼神中閃過諸多複雜之色。
最終,她朱唇輕啟。
以毫無聲響的方式,完全沉默地唸叨出最後兩個字。
“十……八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