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微微低著頭,看著腳下那片焦土,臉上那溫和的笑容淡去,變得古井無波。
然後,他緩緩抬起頭,目光越過大片殘破的城區,投向了遠方天際——那裏,遠征艦隊龐大的鋼鐵身影,正如同懸浮的山嶽,在赤色天光的背景中若隱若現。
他什麼也沒說,隻是輕輕抬起右手,食指對著艦隊的方向,虛虛一點。
霎時間,風雲變色。
並非形容,而是真實的景象變化。以他指尖所點的那片空域為中心,赤色的流彩光霧開始瘋狂旋轉、匯聚,形成了一個直徑超過千米的巨大漩渦!
漩渦中心,光線變得異常明亮,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從那片虛空之中被強行拉出來。
空間泛起了肉眼可見的、水波般的劇烈漣漪。漣漪所過之處,雲汽潰散,光線扭曲,甚至隱約能聽到一種低沉而宏大的、彷彿空間本身在呻吟的嗡鳴聲。
與此同時,在那漩渦的下方,一個頂天立地的巨大虛影,由模糊迅速變得凝實!
虛影的形態隱約像是放大了無數倍的白袍青年自身,但又似乎更加古老、更加抽象,充滿了神性的淡漠與威嚴。
它靜靜地矗立在天地之間,遙遙“注視”著遠方的艦隊。
整個特甘空島,這一刻彷彿都在這虛影的籠罩下寂靜了一瞬。
連風都停止了流動,殘存的哭喊聲、爆炸的餘音,全部消失。
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、麵對更高層次存在的極致敬畏與恐懼,扼住了島上每一個尚存意識的生靈。
艦隊旗艦指揮艦橋內,刺耳的警報聲響成一片!
“報告!特甘空島主城區出現無法解析的超高能反應!能量讀數……讀數爆表!超出感測器上限!!”
“空間引數劇烈紊亂!引力波異常!檢測到大規模空間摺疊現象!!”
文成猛地從指揮席上站起,臉色凝重到了極點,三步並作兩步衝到主觀測螢幕前。
螢幕上,正是那尊矗立在殘破城市上空的巨大虛影,以及虛影前方,那個懸浮於半空、渺小卻散發著無法忽視存在感的白色身影。
即便隔著遙遠的距離,即便隻是通過螢幕觀看,一種冰冷刺骨的寒意,依舊順著文成的脊椎爬升。
虛影那星辰般的目光,淡漠地掃過一艘艘龐大的戰艦,掃過那些嚴陣以待的炮口,掃過艦橋內一張張或震驚、或恐懼、或決絕的人類麵孔。
然後,一個平靜、清晰、並不洪亮卻彷彿直接在每一個人靈魂深處響起的聲音,緩緩回蕩開來,覆蓋了整片空域,也傳入了每一艘戰艦的通訊頻道:
“好,很好。”
聲音裡聽不出喜怒,隻有一種居高臨下的、如同神祇評價螻蟻般的漠然。
“我會賜予你們……”
他頓了頓,虛影的目光似乎聚焦在了旗艦,或者說,聚焦在了文成的身上。
“……最深沉的痛苦。”
“作為你們……”
他抬起那隻剛才被離子束打出紅點的手,輕輕握拳,又鬆開,彷彿在回味那細微到幾乎不存在的刺痛感。
“……刺痛我的獎勵。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,虛影那星辰般的雙目,光芒驟然熾烈!
無法形容的、彷彿要碾碎靈魂的恐怖威壓,如同實質的海嘯,朝著遠征艦隊的方向,轟然壓至!
神使級強者。
降臨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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艦橋內靜得可怕。
文成站在指揮席前,雙手撐在冰冷的合金枱麵上,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。
他盯著主螢幕。
“所有單位,保持最高戒備。”他的聲音在寂靜的艦橋裡響起,不高,卻清晰得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,“裂解炮陣列,充能預備。”
“是!”
命令被迅速傳達下去。
文成重新將目光投向螢幕。
“裂解炮充能百分之四十……百分之六十……百分之八十……”
武器官的報數聲平穩地傳來。
文成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。
他在賭。
賭那個猜測——那個大元帥在命令他率領遠征艦隊深入烈陽腹地、執行這場近乎瘋狂的掠奪任務時,就已經預判到可能會發生的局麵。
賭昭莎帝國的那些高高在上的法神……不會坐視不理。
賭他們不會真的讓烈陽帝國的神使級強者,在這裏,在眾目睽睽之下,把一支隸屬於昭莎帝國的戊邦艦隊,像捏死螞蟻一樣碾碎。
畢竟,這關係到帝國的臉麵。
關係到“規矩”。
法神級不得插手凡俗戰爭——這是昭莎與烈陽之間,維持了數百年的、心照不宣的底線。
誰先打破,誰就可能在後續的輿論、外交乃至更高層麵的對峙中,落入下風。
烈風聯邦這支艦隊,在那些法神眼裏,或許連螻蟻都算不上。
但艦隊上掛著的,是昭莎帝國的戍邦旗。
艦隊攻擊的,是烈陽帝國的疆域。
這就不再是單純的艦隊劫掠,而是昭莎帝國對烈陽帝國的軍事行動的一部分。
所以……所以,昭莎帝國那邊的法神,應該會出手乾涉。
應該會。
這隻是猜測。
是基於對帝國那套傲慢而僵化的規則體係的理解,所做出的、近乎一廂情願的推測。
萬一……他們不在乎呢?萬一他們覺得,為了烈風聯邦這麼個邊陲戊邦,不值得和烈陽的神使級正麵衝突呢?
“裂解炮充能完成!目標鎖定!”
武器官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。
文成猛地回過神。
主螢幕上,代表裂解炮鎖定框的紅色光圈,已經穩穩套住了那個白袍身影。
隻需要一個命令。
隻需要他開口。
那門安裝在旗艦艦艏下方、口徑足以塞進一輛重型卡車的二級裂解炮,就會噴射出足以將魔導師級別存在重創乃至抹除的高能粒子束。
能打中嗎?
打中了……有用嗎?
他死死盯著螢幕。
白袍青年似乎察覺到了什麼,緩緩低下頭,目光彷彿穿透了遙遠的距離和厚重的裝甲,徑直落在了艦橋內,落在了文成的臉上。
然後,文成看到……
他笑了。
那是一個很淡的笑容。
嘴角隻是微微向上彎了一下,沒有任何嘲諷或輕蔑的意味,反而帶著點……好奇?
就像一個人蹲在路邊,看到螞蟻群裡有一隻特別大的工蟻,正揮舞著觸角,試圖指揮其他螞蟻朝自己扔沙子時的表情。
好奇,以及一種居高臨下的、純粹的觀察興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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